她点了点头:“好,谢谢。”
厉宴舟抬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温言那边小夜灯的一点微光。
“睡吧。”他躺下,调整好姿势,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比刚才更轻。
“嗯。”温言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几句简单的对话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或许是因为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真正沉入了睡眠。
厉宴舟听着身侧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才缓缓合上眼帘。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主卧里,两人各自安睡,中间隔着宽阔的床铺,分享着同一片安宁的黑暗。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渗入几缕微光,将卧室从纯粹的黑暗中解放出来,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蓝。
厉宴舟的生物钟精准地让他在六点半准时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下床垫的柔软,也不是清晨的微凉,而是身上那熟悉的束缚感。
他微微侧头,垂眸看去。
温言果然又“树懒抱”了。
这一次,她似乎睡得比上次更沉,也更……放肆。
她整个人几乎侧翻了过来,一条手臂大大咧咧地横搭在他的腰间,脸颊也贴在了他的手臂上,呼吸绵长安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裸露的皮肤。
她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他的枕畔,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这一次,厉宴舟发现自己竟然也睡得意外地沉,甚至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树懒抱”中途扰醒。
直到此刻醒来,才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她当成了“人形抱枕”。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腰间手臂的重量和脸颊贴靠的温热。
晨光熹微中,他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
昨晚宴会上的难堪和强忍的泪水,仿佛都随着深沉的睡眠消散了。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手臂,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试图将她的手臂挪开。
睡梦中的温言似乎感觉到了“抱枕”要跑,不满地咕哝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还往他这边又蹭了蹭。
厉宴舟:“……”
他停住动作,等她再次睡稳,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才又尝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更加轻柔,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臂从自己腰间剥离,同时身体极其缓慢地向另一侧移动。整个过程耗时耗力,堪比进行了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
当他终于成功脱身时,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温言失去了“抱枕”,似乎有些不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最终抱住了旁边的枕头,蹭了蹭,又重新沉沉睡去。
厉宴舟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更宽的缝隙,让更多的晨光照进来,但避开了直接照射到床上的角度。"
“其实我平时上班……大多数时候是坐地铁或者公交。”
她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住的地方,公共交通很方便,离电视台也近。我自己……已经很久没开车了,有些生疏了,不太敢开。”
她说的是实话。在认识厉宴舟之前,她的生活简单而规律,通勤路线固定,地铁和公交是最高效经济的选择。
至于开车,考了驾照后,除了偶尔应急,几乎没怎么碰过方向盘。
她抬眼看向厉宴舟,注意到他神色平静,便继续说道:
“不过这边……我看了一下地图,离最近的地铁站有很大距离,公交车线路好像也不是直达台里。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做出了决定:“还是麻烦司机接送吧。这样比较方便。”
厉宴舟听她说完,点了下头,对她的选择并无异议。
“好。”厉宴舟随即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司机姓王,电话和车牌号发你,以后由他负责你的日常出行。如果有其他用车需求,也可以直接联系他。”
“叮”的一声轻响,温言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他的信息。
“好的,谢谢。”温言记下信息,心里稍定。有了固定的接送安排,解决了最基本的通勤问题。
“你平时是几点上班?”他问,声音平稳。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正常是九点打卡。如果没有特别早的直播或者会议,一般八点半左右到台里做准备。”
厉宴舟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早高峰,从这边到西京电视台,不出现极端拥堵的情况下,车程大约在三十五分钟到五十分钟之间,按五十分钟预留比较稳妥。”
“所以,”他看向温言,做出安排,“如果你想八点半到台里,司机最晚需要在七点四十从家里出发。我会让司机以后固定早上七点四十在门口等你,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没问题。”温言立刻点头,觉得这个时间安排很合理。
“嗯。”厉宴舟应了一声,“如果你某天需要提前或推迟,或者有其他安排,直接联系司机调整。”
“好。”温言应道,心里对这个安排感到踏实。
“另外,”厉宴舟补充道,“车库里有几辆车,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如果你以后想自己开,或者需要用到,随时可以开走。”
“好,谢谢。”
“时间不早了,上楼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
温言点了点头:“嗯。”
她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厉宴舟还站在客厅中央,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主卧的卫生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和浴袍。”他补充了一句。
“嗯。”温言收回目光,转身上楼。主卧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柔和的档位,驱散了部分黑暗,却无法为这个过于空旷清冷的空间增添多少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