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丞垣走到她面前问也不问,就让她去跟萧潇道歉。
曲令姿简直要气笑了:“凭什么?”
“就凭你无端跟踪骚扰萧潇。”晋丞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萧潇道歉,否则……”
“否则怎样?”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冲破防线,她抬起头,声音冷硬,“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晋丞垣刚要说话,手下有人来报:“晋总,萧小姐情绪激动,晕过去了。”
他看都没看曲令姿一眼,带着一群人快步离开。
“曲姐……”助理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还找张师傅吗?”
曲令姿闭了闭眼:“找。”
凌晨两点,最后一期节目录制结束。
送走所有嘉宾后,她被台长的电话叫到了办公室。
“令姿啊,节目可能要换主持人了。”
曲令姿一怔。
台长揉了揉眉心:“你和晋总发生什么了?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台里,得罪不起晋氏。”
她沉默了,目光落在台本上。
上面的每个字都是她一笔一划写的,每期策划是她和团队彻夜协调想出的,背后不知道浸湿多少汗水,才打磨出这个项目。
“我明白了。”
走出电台大楼,曲令姿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这座建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那时她还是记者。
第五章
她花了三个月暗访一家黑心食品工厂,写下了第一篇调查报道。
新闻稿一经发出引起轩然大波。
可她没想到,那家工厂的幕后老板,是姐姐曲宝仪的闺蜜。
曲令姿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主编叫到办公室,委婉地告诉她,她不适合做记者。
“令姿,你有才华,但新闻这行,需要懂得权衡,有些时候真相不是最重要的,得罪了晋总,没有报社敢要你。”
她那时才知道,姐姐因为这件事心悸住院,晋丞垣为了替姐姐出气,封杀了她的记者梦。
她被迫转行,从幕后撰稿做起,一步步走到主持人的位置。
所有人都说她运气好,靠关系上位。
只有她知道,那些熬夜写的稿子,那些对着镜子练习到喉咙沙哑的日夜,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晋丞垣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怔愣一瞬,随即嗤笑:
“这次学聪明了,改以退为进?”
“不过不管你做什么,结果都一样,曲令姿,这是你该得的。”
曲令姿没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车子驶离老宅,手机又震了。
是母亲发来的语言,点开,尖锐的声音充斥车厢:
“我刚听说丞垣把股份转给那个小贱人了?!你怎么签的字?那是我们曲家的东西,你姐姐不在了,就该是你的!”
“我告诉你,赶紧回去,不管你怎么闹,把字给我撤了,不然我……”
曲令姿按掉语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而是疲惫。
她闹过的,在晋丞垣第一次说要将股权转给萧潇的时候,两人大吵一架后她摔门离开。
车开到半路,想起儿子的脸,她又折返,想为了儿子和晋丞垣再好好谈一次。
却在书房外,听见了他和秘书的对话。
“晋总,真的要这样改吗?把原本属于太太的股份全部转给萧小姐,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晋丞垣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秘书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只是觉得太太有些可怜,您明明知道,当年下药的事不是她做的,是曲家不想断了和晋家的姻亲,才把小女儿送过来……最后承担所有骂名的却是她。”
“您也知道,她是真心喜欢您,那本日记,您不该把它公开的。”
书房里长久的寂静。
久到曲令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晋丞垣的声音响起,却冷得不行:
“那又怎么样?曲家敢设计我,她知不知情又有什么要紧?”
“真心?能被曲家夫妇俩哄着上我的床的人,也配谈真心?”
“再说了,我在乎的人只有宝仪,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曲令姿心脏生疼。
“我不在乎。”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下药的是她父母,知道她是被推出来的那个。
可那又怎样?
他不在乎。"
彩色气球扎成的拱门下,孩子们笑闹着。
曲令姿刚走到门口,晋知安的老师就迎了上来:“知安妈妈来啦?快进去吧,知安爸爸已经在里面了,我现在带您过去。”
第三章
曲令姿脚步一顿。
晋丞垣来了?
老师没察觉她的异样,热情地引着她往里走:“知安今天可高兴了,一大早就说爸爸妈妈都会来,孩子在多功能厅,表演快开始了……”
曲令姿跟在后面,脑子里有些空。
她没想到晋丞垣真的会来——昨晚那条短信,她甚至没指望他会看。
走到前排预留的位置,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晋丞垣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坐在靠过道的椅子上,正低头看手机。
曲令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察觉到动静,抬眼看过来,看见是她,冷淡移开了视线。
“妈妈!”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台的帘子后钻出来,飞快地跑过来。
晋知安扑进曲令姿怀里,又转身拉住晋丞垣的手:“爸爸你真的来了!”
晋丞垣“嗯”了一声,任由孩子拉着。
“下一个就是我表演了,”晋知安眼睛亮亮的,来回看着两人,“然后还有颁奖!我考了满分,有奖状,老师说爸爸妈妈要一起上台领奖的!你们别走哦!”
曲令姿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在儿子的笑容里化开了。
她摸摸知安的头:“好,妈妈一定在。”
晋知安又看向晋丞垣。
晋丞垣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去吧。”
孩子欢天喜地地跑回后台。
表演开始了,曲令姿拿出手机,点开录像,镜头里,儿子专注的样子让她眼眶发热。
“录这个做什么?”身旁忽然传来晋丞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嘲,“以后缺钱了,拿孩子卖惨?”
曲令姿手指顿了顿,没看他,继续录着:“留个纪念而已。”
“纪念什么?”晋丞垣嗤笑,“纪念你怎么用一个孩子绑住晋家?”
曲令姿终于转过脸,看向他。
“晋丞垣,你要怎么想我,都随便,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晋丞垣盯着她看了几秒,皱起眉,刚要说什么,手机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就往外走。"
而她也记得,十八岁的樱花树下,她兴高采烈地对晋丞垣说:
“我以后要当记者,揭露所有不公!”
少年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看她:“好啊,我们令姿一定会是最好的记者。”
“那你呢,你会支持我吗?”
“当然。”他低着头看她,“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支持你。”
原来所谓的永远,这么短。
曲令姿收回视线,走下台阶。
手机震了一下,是航空公司发来的消息:
尊敬的旅客,您预定的航班将于七日后起飞,请提前三小时到机场办理值机手续。
收拾行李时,曲令姿才发现儿子的证件不见了。
她翻遍了抽屉和柜子,最后才想起来,落在父母家。
曲家的别墅坐落在老城区。
见到她,曲母问:“丞垣呢?没跟你一起?”
“他忙。”她弯腰换鞋。
“忙?”曲父冷哼一声,“当然忙,整个淮城谁不知道,你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再这样下去,我看整个晋家迟早是那个萧潇的!”
“反正我的名声早在五年前就被毁干净了,”曲令姿直起身,淡淡开口,“多加一个管不住男人而已,我承受得住。”
“你——!”曲父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她,气得脸发红,“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当年要不是你——”
“当年要不是我什么?”曲令姿抬眼看他,“是我主动爬上晋丞垣的床,还是你们亲手把下了药的酒递给我,让我送去给他?”
曲母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点都比不上你姐姐!宝仪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我们这么丢脸过?”
“早知道当初就该——”
“就该什么?”曲令姿在楼梯中间停下脚步,“就该让我替姐姐死在那场车祸里?”
一片死寂。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楼下的父母:“你们想姐姐,就多去墓园看看,说起来,你们多久没去看过她了?上次去,还是半年前吧。”
“滚!”曲父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你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种女儿!”
曲令姿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楼。
她找到证件,目光却落在桌面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姐姐曲宝仪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坐在父母中间,而她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
从小到大,永远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