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没做坏事,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他们以后还会不会?”
祝青瑜摸摸她的头:
“若华,别怕,他们仗着自己手上的权势欺人,却不知一山还比一山高,你且看他,惹恼了更大的权势,蹦跶不了几天的。”
她来的这几年,也算看惯了扬州官场的起起伏伏,短短几年,两个风光煊赫的扬州盐台都倒在任上,惹恼了顾昭,这个扬州知府的位置,柳大人还能稳坐么?
柳大人自作聪明把她扯进来,不是想用她巴结顾昭,就是想用她害顾昭,说不定连之前的刺杀都跟这个柳大人有关系。
而既然顾昭说后面的事他处理,想必这个柳大人也在这个被处理的范围内。
神仙打架,池鱼遭殃,她要做的,是像顾昭说的那般,这段时日出入都谨慎些,不让柳大人有可乘之机,乱了顾昭的谋划。
……
熊坤奉命送祝娘子出门,待章家的马车离了府衙,便转身往回走,准备去向顾昭复命。
柳大人急行几步紧跟在身后,叫住他:
“哎,哎,熊大人留步,留步,你可是去见顾大人,我跟你一起去,不知是否方便?”
熊坤点点头:
“侍郎大人吩咐了,柳大人有话要问,尽管亲自去问,大人请。”
顾昭形容不整的时候亲自见了祝青瑜,柳大人到的时候却没这待遇。
虽已用薰笼烘干了头发,但这个时辰了,顾昭也懒得再束发和换官服,于是隔着一道屏风,一边用着晚膳,一边对柳大人道:
“柳文焕,你好大的胆子。”
柳大人上赶着这个时辰来见顾昭,为的就是来看看,今日安排的这一场,这顾大人是怎么想的,是满意呢,还是恼怒呢?
如今虽没见着人,但隔着屏风,只听这话,顾大人似乎在发怒,但若细辨语气,顾大人语气中倒听不出怒意来,柳大人便知自己基本是号准了顾大人的脉了。
上位者的喜好,虽难以琢磨,但没反对,本身就意味着默许。
有些隐秘之事,不那么体面,上官不想亲自动手甚至不会轻易表态,但下面的人自该有这个眼色,懂得揣摩上意,把事情办到上官的心里去。
柳大人扑通跪下来,言辞凿凿道:
“下官对侍郎大人的忠心,苍天可见,侍郎大人为国为民,日夜操劳,下官想的,不过是想为大人分忧一二罢了。”
顾昭的语气淡淡的:
“哦?分忧?倒要请教柳大人,顾某有何烦心事?柳大人又要如何为顾某解这烦忧?”
柳大人语气更恳切了,恨不得当场给顾大人磕一个表忠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以大人之家世才貌,所求何人皆是那人莫大的福气,大人又何必委屈自己。大人之忧,即为下官之忧。下官愿为大人分忧,来做这个恶人,必让大人所求之人不仅心甘情愿,还对大人感恩戴德。”
屏风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柳大人原本信心满满,因这长久的寂静也不免忐忑下来,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屏风。
只见屏风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两个身型娇小的小娘子挤不进来,一人握了根大棒子,在门口张望。
身宽体胖的田妈妈当场告状:
“祝娘子,齐叔被他们扣住了!你有没有事?”
刚刚祝青瑜听到的巨大的声响,就是田妈妈见有生人深夜闯入还抓了齐叔,故而踢翻铜盆预警发出的。
祝青瑜看向顾昭,还未开口,顾昭先道:
“事出紧急,冒犯娘子了。熊坤,去把人放了,好好请个罪。”
屋里一个壮汉口中答是,朝祝青瑜等人拱拱手,出门而去。
祝青瑜朝两个妈妈安抚地点点头,俯身查看谢泽的伤口,伤口宽而深,万幸未伤及肺腑,病人失血过多,很是凶险,需得立刻止血,因而吩咐道:
“田妈妈,去取干净纱布来,多取些,赵妈妈,去端热水来。”
又吩咐门口的两个小娘子道:
“苏木,去弄麻药和伤药,林兰,取我的药箱来。”
两个妈妈并两个小娘子各自领命,视这一屋子的男人如无物,横冲直撞而来,浩浩荡荡而去。
祝青瑜看向顾昭:
“病人失血过多,伤口必须缝合,否则止不住血,侍郎大人可同意我动针?”
现在还没有其他大夫用缝合的方法治伤,祝青瑜这两年已经经历过很多了,出格的方法,病人的家属未必接受,不提前说清楚,冒然在皮肉上用了针,家属受惊来扭扯,反而坏事。
顾昭倒不像受惊的样子,只问道:
“伤口动针,你可有把握?”
世上没有百分百的事,祝青瑜从不在医术上托大,保守答道:
“未有万全把握,但不缝合,他必死。”祝青瑜和顾昭说话间,两个妈妈并两个小娘子,捧纱布的捧纱布,拿药的拿药,端热水的端热水,提药箱的提药箱,手脚麻利地又回来了。
一屋子碍事的男人躲闪腾挪不开,顾昭吩咐道:
“其余人都出去,别碍着大夫诊治。”
又对祝青瑜道:
“那便托付给祝娘子了,如何治,皆凭大夫做主。”
病人病情凶险时,最忌讳家属情绪不稳定在一旁闹事捣乱,难得遇到顾侍郎如此行事果断又情绪稳定的家属,自然要物尽其用,祝青瑜又叫住他:
“侍郎大人请留步,病人可能会中途醒来,请留一个力气大的郎君帮忙按住病人。”
顾昭缓了脚步:
“我来吧。”
正如祝青瑜所料,没有麻药,生缝伤口的剧痛,便是昏迷中的谢泽也硬生生被疼醒过来,他瞪大着眼睛喘着气盯着祝青瑜,死死抓住了她缝针的手腕。
眼看缝到一半的伤口又要被挣裂开,祝青瑜看过去,声音平静,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