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话音落下,张兆毅猛地抬起头。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确认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
最终化作一声哽咽,对着林鸢深深一揖,几乎将身子折成直角:
“若…若姑娘真能救得犬子,张兆毅…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大恩!”
三年来,他遍访名医,散尽家财,听到的却只有一次次“准备后事”的判决。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让他怎能不激动万分。
“您言重了,医者本分。”林鸢侧身避开这一礼,语气平和。
萧寒毅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姑娘,你在此为张公子施针用药,务必尽心。张司马,本王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谈谈。”
张兆毅瞬间明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萧寒毅恭敬道:“王爷,请随下官至书房。”
书房内陈设更是简朴,唯有满架书籍透出主人风骨。
萧寒毅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枯寂的庭院,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张司马,你应当知道本王的来意。”
张兆毅站在他身后,沉默片刻,脸上闪过挣扎、无奈,最终化为一片决然。
他撩起官袍前襟,郑重地跪了下去:
“王爷,下官知道。粮草之事,下官早已心急如焚!
前方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后方却…
下官人微言轻,数次上书陈述利害,请求尽快调拨,奏报皆被陈大人压下,斥责下官危言耸听,动摇民心。”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和苦涩:
“如今王爷亲至,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府库现存粮草数目、历年账册关键之处,下官皆已暗中整理。
只要王爷需要,下官即刻便可调阅,并愿以司马印信,全力协助王爷调粮!”
他本就是个心系百姓与边疆的好官,今天看到萧寒毅前来时,心中便已有决断。
如今又有名医替儿子治病,他定是鼎力相助。
萧寒毅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张兆毅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伸手将张兆毅扶起:“张司马请起。有你此言,北境将士,幸甚。”
“具体事宜……”萧寒毅的声音低沉下去,与张兆毅在书房内密谈起来。
仅用一下午,张兆毅没有了陈明远的掣肘,就妥善安排好了一切。
而林鸢则将治疗之法,告知了张兆毅府中恩养的医者。
夜色刚至,萧寒毅、林鸢还有吴安,就加速飞快先一步离开了栾城。
而张副将和其他几位将士,以及张司马安排的一大队人马,也押送着粮草,随后出发。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车轮碾过积雪与碎石,发出持续而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