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人不说话,直到车子停在了医院前。
还是林慕雪熟悉的地方,母亲就是在这里抢救无效身亡的。
她被人架着送到了病房。
江悦毫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裴明彦见到林慕雪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怒意。
“你在吃的东西里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江悦会食物中毒?”
林慕雪拍了拍身上刚刚碰到的灰,语气淡淡: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我给江悦准备的,是你拿走的不是吗?”
裴明彦有几分理亏,可他认定是林慕雪做的手脚,便不会再有第二种答案。
林慕雪伪装得再无波澜也是有软肋的。
“你哥哥刚出来,如果不想他再进去,给江悦道歉,再重新准备点吃的。”
林慕雪的拳头捏了捏,想到她已经和上面反馈过了会照顾好她哥哥的,可是现在手续还没办完,她不敢赌。
她松手,抬眸,当着江悦的面,她的语气冰冷。
“好,但我想问你,你是真心认为是我做的,还是想给江悦一个出气桶?”
江悦的第一次出现,林慕雪就成了推她下楼的“凶手”。
第二次见面,林慕雪就成了嫉妒她,撕毁她医院面试表的怨妇。
第三次,裴明彦以为林慕雪找人暗箱操作了江悦的考试结果,给了她一记耳光。
这种被陷害的戏码,数不胜数,就连林慕雪都觉得好笑。
裴明彦对上林慕雪坦荡的目光,他的心颤了颤。
“林慕雪!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江悦是医生,她出了事就不能给人看病了,我是师长,自然要为大家考虑!”
“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就不能和我好好说吗?你冷着脸,难道就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林慕雪摇了摇头。
“太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江悦察觉气氛的僵持,在病床上微微睁眼,虚弱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了。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吃饭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裴明彦柔声说这一切与她无关,而后拽着林慕雪走出了病房。
林慕雪的头发有几根白了,像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裴明彦愣了愣,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白发拔下来,原本想说的话都拐了一个弯。
“阿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等江悦病好了接下来的这几天我都会陪着你的。”"
裴明彦原本答应送她回家,陪她补上对母亲的祭拜。
可是他又失约了,丢给林慕雪的只有他手底下的几个新兵。
“师长说江医生的伤更严重了,他走不开,让俺们来送您回去!”
林慕雪摇了摇头,捂着后腰,说了句不用。
她没上军区的车,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她去了母亲的坟前,哥哥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林慕雪给了哥哥一个布袋,里面有票子有存折。
“我不久便要配合组织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到时候哥哥回老家吧。这城里,已经没有值得牵挂的地方了。”
哥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兄妹之间默契地没有说话。
他们在坟前一起磕了头,林慕雪久违地露出了笑意。
之后,她就要继承母亲为人民做贡献的遗愿了,希望母亲能保佑她。
可等林慕雪回家后,她看见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江悦正卧在沙发上,吃着她买来的新鲜水果。
裴明彦细心地为江悦盖上了薄毯。
瞧见林慕雪回来,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江悦想出院住,但是她那里没人照顾,咱大院离医院近......”
6
林慕雪没说话,裴明彦又把一个盆子递到了她的手中。
“江悦住院好几天了,正好想换一身衣服,她一个人不方便,你帮帮她。”
林慕雪握着手里冰凉的铁盆,她的小腹还有些疼,心跟着凉到了谷底。
“她真的很需要我的帮忙吗?”
江悦的脸有些红:“姐姐不愿意吗?你帮不了我的话,总不能让裴师长......”
林慕雪捏着铁盆边缘的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她应了一声“好”,扶着江悦进了浴室。
关上门后,江悦不再是刚刚乖顺的表情,而是带有几分轻蔑。
“你争又争不过我,为什么不和裴师长说一声?打了离婚报告好聚好散。”
林慕雪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揉 搓着毛巾,沾水再拧干。
江悦见她不理会自己,渐渐涌起一股怒意。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母亲离世前都说了什么?”"
1
母亲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后,家里变故频发,林慕雪一夜之间脱去了明媚娇艳的模样,开始变得沉默内敛。
今天,她以结婚时陪嫁的缝纫机作抵,去所里给哥哥办理保释的手续。
警卫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你是裴师长的夫人吧?裴师长前脚刚来这附近办事,要不要我去帮你叫他?”
林慕雪这才知道丈夫裴明彦的行程。
她抿了抿唇,说了句“不用”。
可等她办理完手续后,拘留所外,她还是见到了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北城的师长裴明彦。
他的眉头紧皱,看着林慕雪平静的脸,沉声问道:
“来办理保释,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林慕雪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移开了:“没必要。”
这种刻意的疏远让裴明彦顿感不满。
过去的林慕雪喜欢黏着他,不管干什么都要他寸步不离地陪着,哪像今天这样?
难道这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刚想说点什么,过路女警的谈话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裴师长真的很关心江悦同志。当初医闹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领头闹事的大舅哥送进了局子里,此举堪称大义灭亲。”
“还喊来了一群手下的人护在江悦同志的身边三天三夜,连自己都贴身当上了保镖。”
裴明彦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件事情是林慕雪的禁忌。
他可以预料到下一秒林慕雪歇斯底里的质问和醋意。
可林慕雪没有,她木讷地转身,那抹倔强的身影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越走越远。
裴明彦心中一阵慌乱,跑上去拦住了林慕雪。
“这些人的嘴太碎了。我是师长,你哥在医院里闹事,我把他送进去,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能公私不分!”
林慕雪抬头看向他,过了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裴明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不该抓你哥?”
“不,你是对的。”林慕雪摇头,“我哥因为母亲的死太过于冲动,你保护江悦同志的举动,合情合理。”
过去,林慕雪有任何不满,都会要他一遍遍解释——
“我与江同志清清白白,我帮助她,保护她,都是出于对人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