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雪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不会有孩子了。
就算她会有新的家人,可是母亲永远回不来了,她心里的痛就能因此改变吗?
林慕雪没有与裴明彦争辩,而是转移了话题,让自己的语调变得平常。
“你要和我一起去祭拜母亲吗?”
3
裴明彦顿了顿,这才抱歉地开口。
“江悦昨天的脚伤很严重,现在离不开人,就连工作都请假了。”
“她现在在北城没有亲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
林慕雪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趣地点点头。
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过去就算她生病高烧,瘫在床榻上只想喝一口温水,可是直到她晕厥醒来,都没能喝上。
因为江悦总会“突发意外”,裴明彦便一次次选择抛下生病的她在家。
裴明彦说自己是师长,在他的心中,轻重缓急必须有一杆秤来量。
江悦能帮人看病,她的安危,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
而林慕雪病了,就只是自己病了。
曾经的林慕雪会因此闹脾气,骂这理由可笑,骂江悦是蛊惑心智的狐狸精。
可是现在,她大方得体到令裴明彦意外。
“知道了,照顾好江医生。”
她的淡然,在裴明彦眼中渐渐烧成了心头的一把无名火。
裴明彦只能安慰自己,林慕雪是在赌气。
可从她的表情上,却看不出丝毫端倪。
裴明彦烦躁极了,但也没忘回来要做的事。
他皱着眉头走进厨房,想给江悦打包点吃食过去。
林慕雪闹归闹,总会乖巧地在他晚归的时候留下加热的饭菜,而今天的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慕雪,你没给我留饭菜吗?”
林慕雪疑惑地看向他:“我以为江医生会留你吃饭的。”
裴明彦被她的话噎住。
他试图自己动手,可他已经很久没用过灶台了,因为林慕雪说过,他的手是用来救人,用来扛武器守护人民的,不是用来干这些的。"
她不断躲闪,被愤怒的女人逼到死角,额头的血流入眼里,模糊了视线。
裴明彦听到动静后,打开门。
他看向角落里不断躲闪的纤弱身影,也听清了那个女人的话。
“江医生不再做手术就是因为你们家!是你们害了我儿子没了手术的机会!”
裴明彦的眸子缩了缩,不经意地对上林慕雪的视线,下意识心虚地瞥开。
林慕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猝不及防,她的后腰被人踹了一脚,小腹猛地一阵疼痛,几乎贯穿了她的身子,伴随身下晕开的点点鲜红血渍,她彻底陷入昏迷。
等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裴明彦坐在她的床头,亲自看护。
“慕雪,孩子没了,但你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他的一双眼睛,在这医院里熬红了。
如果他知道会这样,一定不会任由林慕雪独自离开,会早早护住她的。
林慕雪心头一颤,眼泪无声滑落。
她失去母亲后,裴明彦说她还会有新的家人,会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孩子也没了,裴明彦就告诉她还会再有......多可笑......
可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谁?
林慕雪强忍着身子的不适,坐了起来,她质问裴明彦。
“江悦的失误你不是说院方知晓了吗?你骗我?!”
裴明彦小心翼翼扶着林慕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慕雪,江悦是医生,你要让这个失误毁了她的一辈子吗?还有很多人等着她看病......”
那我母亲的命、孩子的命就该比她的命贱吗?
这句话,林慕雪在心底嘶吼了一遍,而后压抑着的情绪只化成了一声“知道了”。
裴明彦没有再解释,他觉得林慕雪既然当上了师长夫人,事情的轻重缓急,她总会想明白的,也该想明白的。
直到,门口的勤务员敲了敲门。
“师长,该带江医生换药了。”
裴明彦没走,林慕雪看出了他的纠结,抹掉了眼角的湿润,又恢复了那一副疏远平淡的模样。
“你去吧。”
裴明彦的脚步很快,快到没有回头多看一眼林慕雪的间隙。
也好,这下彻底没有任何牵挂了。
第二天,林慕雪就选择了出院。"
1
母亲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后,家里变故频发,林慕雪一夜之间脱去了明媚娇艳的模样,开始变得沉默内敛。
今天,她以结婚时陪嫁的缝纫机作抵,去所里给哥哥办理保释的手续。
警卫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你是裴师长的夫人吧?裴师长前脚刚来这附近办事,要不要我去帮你叫他?”
林慕雪这才知道丈夫裴明彦的行程。
她抿了抿唇,说了句“不用”。
可等她办理完手续后,拘留所外,她还是见到了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
北城的师长裴明彦。
他的眉头紧皱,看着林慕雪平静的脸,沉声问道:
“来办理保释,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林慕雪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移开了:“没必要。”
这种刻意的疏远让裴明彦顿感不满。
过去的林慕雪喜欢黏着他,不管干什么都要他寸步不离地陪着,哪像今天这样?
难道这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刚想说点什么,过路女警的谈话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裴师长真的很关心江悦同志。当初医闹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领头闹事的大舅哥送进了局子里,此举堪称大义灭亲。”
“还喊来了一群手下的人护在江悦同志的身边三天三夜,连自己都贴身当上了保镖。”
裴明彦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件事情是林慕雪的禁忌。
他可以预料到下一秒林慕雪歇斯底里的质问和醋意。
可林慕雪没有,她木讷地转身,那抹倔强的身影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越走越远。
裴明彦心中一阵慌乱,跑上去拦住了林慕雪。
“这些人的嘴太碎了。我是师长,你哥在医院里闹事,我把他送进去,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能公私不分!”
林慕雪抬头看向他,过了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裴明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不该抓你哥?”
“不,你是对的。”林慕雪摇头,“我哥因为母亲的死太过于冲动,你保护江悦同志的举动,合情合理。”
过去,林慕雪有任何不满,都会要他一遍遍解释——
“我与江同志清清白白,我帮助她,保护她,都是出于对人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