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十年后,御书房里,邓绾瑶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这个长大后的帝王。
“没有为什么,裴律。”走到门口时,邓绾瑶偏头,整个人笼罩在日光下,对身后人说。
“有些错,犯一次就不可原谅。”
门沉重地关上,裴律一个人被遗落在昏暗的御书房。
他颓然地跌倒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时,他才仔细回想,他到底都对邓绾瑶做了什么。
他违背誓言,纳了妾。
他杀死她的家人,杀死她的宫人,杀光了所有她最亲近的人,哪怕是她跪地哭着求他,他都没停手。
裴律曾以为,邓绾瑶心软,他哄一哄,过些时日,她总会原谅他。
毕竟,她曾那么爱过他。
可今日,他才明白。
他犯的错,的确不可原谅。
而昔日,她对他似海深的爱意,也已被他的所做作为彻底消磨。
他真的,永远弄丢了他的绾瑶,弄丢了他的娘子,弄丢了......他最爱的女人。
七日后,他又把邓绾瑶单独叫去御书房,就之前的事道歉。
邓绾瑶没说话,而是推过来一张和离书。
裴律愣住,颤抖着碰落手旁的砚台。
他不想签。
签了,他就彻底和邓绾瑶没关系了,再没有可能。
虽然现在,也不太可能了。
但起码还保持个名分。
“裴律,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藕断丝连,要断就断个彻底。”
听见她的话,裴律死死抓着手中的笔,笔杆几乎快被他硬生生折断,最后,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朝邓绾瑶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好。”
他知道,若是再继续死缠烂打,只会让邓绾瑶更厌烦。
如今,他已不奢求她继续爱他,只要她不讨厌他就好了。
他已经,卑微绝望到了尘埃里。
邓绾瑶拿着和离书走后,裴律坐在案前久久没有挪动。
他弄垮了邓家,成功在登基前甩掉外戚;
他打败了兄弟,成功站到权力顶峰。
一切得偿所愿,却失去了那个一路陪他走来的女人。
裴律心中酸涩得发苦。
若是从前他没那样对她,对邓家......
可结局已定,又如何能回到从前?
从那日起,裴律和邓绾瑶恢复了君臣关系,他高坐龙椅,她位于阶前。
他上朝,她请安;
他问话,她恭答;
日复一日,永远不会改变。
某日,早朝散会后。
裴律挥退内侍,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呆滞地盯着邓绾瑶离去的背影,珠冕下的脸阴翳苍白。
原来,最痛苦的事不是所爱之人死去。
而是,她明明活生生待在他身边,看向他的眼眸却不再盛满爱意。
明明她就站在他对面,却触碰不得;
明明她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裴律苦涩一笑,笑得心酸。
沉重的殿门缓缓关上,孤独的帝王被独自关进冰冷的殿里,等着明日太阳升起,早朝时,再与他的心上人相见。
五年后,邓绾瑶拜相,朝野哗然。
裴律送了贺礼去邓府,里面还掺杂了一封他私人的信书。
邓绾瑶拆都没拆,直接扔进火盆里。
留在这里的纪雪突然从墙角冒出来,忍不住问:“大人,既然您对陛下还有情意,为何不肯原谅他?”
“谁说的,我早就不爱他了。”邓绾瑶没有抬头。
纪雪不解地问:“那您为何留下辅佐他?”
邓绾瑶笑笑,笑容云淡风轻。
“他虽不是个好夫君,却是个好皇帝,我不能因一己私怨,坏了历史大局。”
沉默许久,纪雪欲言又止:
“您想知道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吗?”
“不想。”
邓绾瑶记得,慕晓晓说过的她的结局,想必不是好的。"
房梁上,暗卫猛地举起暗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高喊:
“太子驾到——!”
慕晓晓顿时慌了,最后关头,她神色一狠,持匕首朝自己刺去。
裴律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慕晓晓满身是血的朝地上倒去,而邓绾瑶坐在榻上,微微抬起手。
“晓晓!”
裴律冲过去,急忙扶住坠地的慕晓晓,随即,狠狠瞪向邓绾瑶。
“你闹了这么多日,孤都纵容你,可你怎么敢杀晓晓,孤不是跟你说了,孤需要她!”
“裴律......”邓绾瑶虚弱地开口:“不是我,你信吗......”
裴律没说话,而是拧紧眉。
“殿下。”慕晓晓微弱哭泣着:“别怪娘娘,只是明日您要纳我,她心情不好......”
慕晓晓肩头的血刺痛了裴律,他忽地想到被邓绾瑶刺伤的自己,再不犹豫,抱起慕晓晓往外走。
“孤明日纳妃势在必行,为防你再闹,你先去黄泉寺呆着吧。”
黄泉寺是在乱葬岗上建的寺庙,是连乞丐都不愿去的地方。
可裴律直接命人将邓绾瑶连夜送过去。
寺内没有一间厢房,邓绾瑶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侍卫走后,一群歹人涌了进来。
“慕姑娘出钱买她的命,直接弄死可惜了,来,兄弟们先好好乐一乐。”
邓绾瑶看到,那群人揉着下体朝她走来。
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
数十个贼人一齐倒地。
暗卫首领扶起邓绾瑶,架着她往外走,与此同时,其他暗卫在殿中放好那具“假死”的尸体。
顺便在上面弄出被凌辱的痕迹。
这是邓绾瑶吩咐的。
她要让裴律知道,慕晓晓是如何欺负她。
她要让裴律知道,在他准备跟另一个女人大婚时,她受尽凌辱而死。
她要让裴律知道,今晚是他们最后一面。
余生,他都要为把她送上山这一决定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