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断躲闪,被愤怒的女人逼到死角,额头的血流入眼里,模糊了视线。
裴明彦听到动静后,打开门。
他看向角落里不断躲闪的纤弱身影,也听清了那个女人的话。
“江医生不再做手术就是因为你们家!是你们害了我儿子没了手术的机会!”
裴明彦的眸子缩了缩,不经意地对上林慕雪的视线,下意识心虚地瞥开。
林慕雪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猝不及防,她的后腰被人踹了一脚,小腹猛地一阵疼痛,几乎贯穿了她的身子,伴随身下晕开的点点鲜红血渍,她彻底陷入昏迷。
等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裴明彦坐在她的床头,亲自看护。
“慕雪,孩子没了,但你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他的一双眼睛,在这医院里熬红了。
如果他知道会这样,一定不会任由林慕雪独自离开,会早早护住她的。
林慕雪心头一颤,眼泪无声滑落。
她失去母亲后,裴明彦说她还会有新的家人,会有自己的孩子。
现在孩子也没了,裴明彦就告诉她还会再有......多可笑......
可这一切,到底是因为谁?
林慕雪强忍着身子的不适,坐了起来,她质问裴明彦。
“江悦的失误你不是说院方知晓了吗?你骗我?!”
裴明彦小心翼翼扶着林慕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慕雪,江悦是医生,你要让这个失误毁了她的一辈子吗?还有很多人等着她看病......”
那我母亲的命、孩子的命就该比她的命贱吗?
这句话,林慕雪在心底嘶吼了一遍,而后压抑着的情绪只化成了一声“知道了”。
裴明彦没有再解释,他觉得林慕雪既然当上了师长夫人,事情的轻重缓急,她总会想明白的,也该想明白的。
直到,门口的勤务员敲了敲门。
“师长,该带江医生换药了。”
裴明彦没走,林慕雪看出了他的纠结,抹掉了眼角的湿润,又恢复了那一副疏远平淡的模样。
“你去吧。”
裴明彦的脚步很快,快到没有回头多看一眼林慕雪的间隙。
也好,这下彻底没有任何牵挂了。
第二天,林慕雪就选择了出院。"
江悦是曾经误打误撞救过裴明彦的白月光。
自从裴明彦爱上了江悦,哪怕江悦一声不吭离开他,去了外省医学院学习,一走就是八年。
林慕雪得知真相开始故意闹脾气闯祸,试图让裴明彦意识到她与江悦的不同。
裴明彦回应她的眼神永远都是一个答案,也只有一句话——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慕雪,别闹了。”
直到江悦再次出现......
电话那头,负责人又问了一遍:
“林慕雪同志,您真的确定吗?”
“如果还是有顾虑,放不下亲人也是人之常情,我可以帮您取消项目参与的。”
想起那些事,林慕雪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我没有顾虑,我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了,就和我原来说的一样!”
负责人明显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七天后手续就能齐备,到时候派人来接您。”
挂了电话,林慕雪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把披肩的一角都浸湿了。
裴明彦因为身份的原因无法轻易离开北城,这是她离开裴明彦最好的时机。
她起身。
今天是母亲的头七。
她打开了屋门,不想裴明彦正站在门口。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闯进来用力关上门,声音带着几分愤怒。
“你做好了什么离开的准备?”
听到林慕雪会离开,他的心就止不住酸涩。
林慕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想到刚刚的电话,她垂下了眼眸,她的声音平静又疏离。
“你听错了,我说的准备离开是离开这里,去祭拜我母亲。”
裴明彦半信半疑,目光扫过一旁箱子里的纸钱和香。
确实不是要离开的样子......
裴明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想到生前对自己视如己出林母,他鼻尖也有几分酸涩。
“节哀。慕雪,你还有我,我永远都是你的家人。”
“我们以后还会生孩子,有新的家庭成员,孩子也会爱你。”"
车里的人不说话,直到车子停在了医院前。
还是林慕雪熟悉的地方,母亲就是在这里抢救无效身亡的。
她被人架着送到了病房。
江悦毫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裴明彦见到林慕雪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怒意。
“你在吃的东西里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江悦会食物中毒?”
林慕雪拍了拍身上刚刚碰到的灰,语气淡淡: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我给江悦准备的,是你拿走的不是吗?”
裴明彦有几分理亏,可他认定是林慕雪做的手脚,便不会再有第二种答案。
林慕雪伪装得再无波澜也是有软肋的。
“你哥哥刚出来,如果不想他再进去,给江悦道歉,再重新准备点吃的。”
林慕雪的拳头捏了捏,想到她已经和上面反馈过了会照顾好她哥哥的,可是现在手续还没办完,她不敢赌。
她松手,抬眸,当着江悦的面,她的语气冰冷。
“好,但我想问你,你是真心认为是我做的,还是想给江悦一个出气桶?”
江悦的第一次出现,林慕雪就成了推她下楼的“凶手”。
第二次见面,林慕雪就成了嫉妒她,撕毁她医院面试表的怨妇。
第三次,裴明彦以为林慕雪找人暗箱操作了江悦的考试结果,给了她一记耳光。
这种被陷害的戏码,数不胜数,就连林慕雪都觉得好笑。
裴明彦对上林慕雪坦荡的目光,他的心颤了颤。
“林慕雪!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江悦是医生,她出了事就不能给人看病了,我是师长,自然要为大家考虑!”
“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就不能和我好好说吗?你冷着脸,难道就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林慕雪摇了摇头。
“太晚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江悦察觉气氛的僵持,在病床上微微睁眼,虚弱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了。是我不好,我要是不吃饭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裴明彦柔声说这一切与她无关,而后拽着林慕雪走出了病房。
林慕雪的头发有几根白了,像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裴明彦愣了愣,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白发拔下来,原本想说的话都拐了一个弯。
“阿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等江悦病好了接下来的这几天我都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