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间马车抵达住处。
祝青瑜看章慎面色疲惫,便招呼他赶紧用膳。
洗漱完吹了灯,两人也早早上了床。
床榻内,章慎跟祝青瑜商量,等他查完京城掌柜的账目,过几日便回扬州。
祝青瑜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回道:
“行,我明日就开始收拾行李,还有三妹妹托我买些京城的首饰回去给她......”
说到一半,有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祝青瑜噤了声,一动也不敢动。
当初和章慎成婚,更多是两人的权宜之计。
章慎身有隐疾,无法行房,因此一直未能娶妻。
他需要一个妻子替他遮掩,而祝青瑜也需要有个身份做庇佑。
但相处久了,章慎却有了别的心思。
温热的气息更近了,落到耳畔,又落到了祝青瑜的脖颈处。
章慎身体靠了过来半压着她,见她没有反对,又去解她胸前的衣扣。
靠得近了,一丝微弱又清苦的药味,从他身上传了过来。
这是章慎为治病偷偷买的药,藏在衣柜里。
祝青瑜不想伤了他的自尊心,悄悄查验过。
基本是个没什么作用,也没什么危害的药,也就被骗些钱财。
果然,不过抱着她亲了几下,衣裳还没解完,章慎突然闷哼一声,靠在她耳畔喘了起来。
过了片刻,章慎翻身到了一旁,默默无语。
祝青瑜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很感谢章慎。
夫妻之间,未必非要有男女之情爱,像亲人一般处着,也能长长久久。
原本当初说好了,大家相互周全遮掩,这门婚事做不得真的。
两人一夜背身而睡,同床异梦。
顾昭这边的夜晚,却也跟祝青瑜有关。
他下了朝回府,顾老太君就差人送来了避火图。
其实男人在这事上往往无师自通,但顾昭还是决定学习一下。
他做事从不半途而废,一直看到夜半,把送来的书册全学完,这才吹灯就寝。
躺下后,顾昭察觉到自己气息有些不稳,心跳如雷,连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把那本账本看完,对明日面圣之事有了成算,又囫囵用过宵夜后,顾昭躺在床上,迟迟难以入睡。
想他一向自诩持重善律,此番怎会如此疏忽大意,竟然搞错了人。
为何竟会想当然地认为是她,不是她,那她是谁呢?
她曾在祖母处出现,以她之才貌却未在祖母的人选中,可见定是她的身份并不适合做他的通房。
回想两次相见,好在他并无轻浮调笑之举,否则吵嚷出去,简直是色令智昏,自毁前程。
也好在察觉的早,还无人探得端倪,不过两面之缘而已,不过一场乌龙而已,只要过个几日,他定能将她忘之于脑后,让此事随风而去,烟消云散了。
前院书房,顾昭于夜深人静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后院福安堂,祝青瑜陪侍照看了一夜没合眼。
寅时过半,顾老太太的烧终于退了,呼吸平稳,已是无碍。
留了调养的方子,祝青瑜便向定国公顾夫人辞行。
顾夫人出言挽留:
“难为祝娘子特意跑这一趟又辛劳一夜,怎能让娘子这么又饥又渴疲惫而去,倒显得我们这些做主家的太过不识礼数,祝娘子用过早膳待天亮了再走吧,我让管家安排车马送你。”
祝青瑜婉言推辞:
“多谢夫人体恤,非我不识好歹拿乔,实因今日民女要随夫君离京回扬州,已定下了船,得尽快回去收拾行囊,不然只怕耽误了开船的时辰。”
既有正事,顾夫人也不强留,便让嬷嬷备好了诊金送祝青瑜离府。
顾家管家本要安排车马,结果刚出大门,却见章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听到定国公府门开的声音,几乎熬了一夜没睡的章慎赶紧下了车,迎了上来:
“娘子。”
跟送行的嬷嬷和管家道了别,祝青瑜提着装诊金的袋子上了车,一上车就开了袋子看。
章慎掌灯给她照明,也眼巴巴地往袋子里看,说道:
“可急死我了,你这出诊到半夜都没回来,顾家来传话的人话也传不明白,就说你得留下夜诊,我想来找你,又有宵禁过不来,硬捱到寅时宵禁过了才出来的。呦,十两银子,果然是国公府,真是大方。”
这次受邀从扬州来京城出诊,一来一回得两个月,顾家出手的确很大方,付诊金的时候算上了祝青瑜路上来回的车马费,两个月的误工费,再加上出诊的费用,之前给老太太治好腰伤,顾家足足付了祝青瑜一百两银子的诊费。
加上今日又添的十两,已经超过一百两了,祝青瑜在顾家看诊,只出方子不出药,药都是顾家自己的,所以这一百两银子基本就是纯收益,祝青瑜开医馆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的钱。
而且顾家不仅大方,还很有涵养,不管是顾家老太太这个太后的母亲,还是顾夫人这个国公夫人,即使身份如此尊贵,跟祝青瑜这个商户家的医女说话的时候却都非常客气,基本可以说是神仙主家了。
所以虽然几乎一晚上没睡,又饿又乏,但治好了病人,又遇到个神仙主家,祝青瑜的心情却好得很,收了袋子,倚靠着车壁,抱着钱袋子欢快地说道:
“见者有份,这趟我发了财,回扬州给你做新衣裳。”
虽然十两银子对章慎来说连根毫毛都算不上,平日里路边遇到了他都未必会肯弯腰去捡,但他刚刚眼巴巴看着,就是等着她这句话呢,于是也笑了起来:
“那请娘子行行好,这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抠门,既发了财,大气些,多买几尺布,帮我多做几套,我都没有里衣穿了,之前的都穿破洞了。”
虽是夫妻,但祝青瑜在钱这个事情上,一直和章慎分的很清楚。"
“哪里找到的?”
长随战战兢兢:“薰笼旁边。”
顾昭又问:“怎么发现的?”
长随有些疑惑:“就,看到了。”
顾昭轻笑一声,看向长随:“我是问你,怎么发现的?”
长随一下明白了顾昭的未尽之意,毕竟涉及主子的不算体面的私隐,长随更惶恐了:
“小的不是有意窥探,只,只世子爷,有时候,半夜,梦魇了会叫祝娘子。”
飞鸿踏雪,事情做过,就必留有端倪。
以前他怎么会居然想当然的认为,此事永远无人知晓。
当真是,自欺欺人。
如今被发现了,甚至被柳大人捏在手上当把柄,顾昭不仅未曾慌乱,反倒松了一口气,有一种长久自困后终于找到了出路的释然。
知道了就知道了,又如何?
既过不去,那就,不过去!
只是既然人人都知道,那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也假装不知道呢?顾昭曾希望祝青瑜不知道,现在却又更希望她知道,如此总好过只有自己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无端妄想中。
她也可以不是。
柳文焕刚刚说的话突然从脑子冒出来,一旦冒出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仅剩下这句话。
说到底,他与她之间的阻隔,也不过是那四个字罢了。
她也可以不是。
将那条素帕收入怀中,顾昭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
又到夜深人静之时,顾昭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中摩挲着那条柔软如女子肌肤般的素帕,脑子里又浮现出她下午在屋子里出现时的场景。
她衣裳半湿,又离他那么近,被他圈在椅中时,让他全身都沾染上了她身上的香气。
顾昭将帕子覆在脸上,那清冷的香气再度缠绕于他,甚至比她在时,还要近,近得就像是他已将她拥入怀中。
长随在外间守着夜,半梦半醒间,于那万籁俱寂中,又听到一声亲昵的呼唤从里间传来:
“祝娘子。”
似呼唤,似呢喃,更似,喘息。
当初第一次听到时,长随惶恐不安,连着几日都不敢睡,唯恐泄露半句,被世子爷杀人灭口。
但到如今,或许是次数多了,长随习以为常,内心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又这么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