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竞渡开始,鼓声震天。一艘龙舟骤然领先,岸上欢呼雷动。苏明微看得入神,不由得向前微倾身子。白芷见状,悄悄将自己身下的绣墩又朝苏明微的方向挪近了些,形成一个更安稳的倚靠。
“三表哥,”苏明微指向一艘龙头雕刻得尤为狰狞的龙舟,“那是哪一府的?”
温南星微微倾身,温声解释道:“那是镇国公府队的龙舟,你瞧那龙头鎏金,是圣上亲赐的荣光……”他学识渊博,将各府龙舟的来历、特色一一道来,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
苏明微静静听着,手里拿着块桂花糕,本想递给温南星,见他正专注地看着白芷,便悄悄将糕点收了回去,转而递给一旁的卢氏:
“二表嫂,您尝尝这个,甜而不腻。”
卢氏也将一小碟精巧的艾草糍粑推到苏明微面前,笑道:
“那你尝尝这个,咱们京城的做法。”
苏明微感激地笑笑,心思却似乎飘远了些。接过点心笑着道谢,卢氏看了眼苏明微,又看了眼温南星与白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也只当作没看见,笑着与她聊起龙舟的花样。
待龙舟赛结束,众人往戏台走去,路上遇到卖糖画的小摊,温母笑着要给孩子们买,苏明微却站在原地,望着摊上的小兔子糖画有些出神。白芷见了,轻声问:“喜欢这个?”苏明微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觉得好看。”
白芷笑着拉她走到摊前,对摊主道:“麻烦做两个小兔子糖画。”温南星恰好走过来,见状便掏出钱袋付了钱,将其中一个递给苏明微:“拿着吧,难得出来玩,喜欢就买。”苏明微接过糖画,指尖触到温热的糖丝,抬头看向温南星,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三表哥。”又转头对白芷笑,“也谢谢白姐姐。”
戏台前的茶棚里,众人坐定,伙计端来酸梅汤。温南星先拿起一碗,用勺子搅了搅,待凉些才递给白芷:
“刚看你热得额头冒汗,喝点酸梅汤解解暑。”
白芷接过,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心里暖暖的,低声说了句
“谢谢”。
苏明微坐在温母身边,见温南星对白芷的细心,不自觉捻了捻手里的帕子,这时温母转头问她:“明微,你也喝点,看你脸都红了,是不是人太多闷得慌?”苏明微连忙摇头,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轻声道:“没有,只是觉得热闹。”
日头西斜,人潮开始涌动,归家的时候到了。温家一行人下楼汇入人流,周遭摩肩接踵,阿苓紧张地护在白芷身边。正行走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与惊呼,人群像被劈开的波浪般向两侧退避。李氏惊呼一声,险些撞到旁边的孩子。温南星立刻将白芷护在身后,又示意家丁护住温母一行人:
“别慌,我去看看。”
混乱中,白芷的帷帽被人碰了一下,轻纱滑落少许,她下意识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的人群被分开,只见一队身着公服、腰佩横刀的官差疾步而来,动作迅捷地隔开人群,清出通道。为首那人一身深绯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大理寺少卿谢珩。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正沉声对身旁的下属吩咐着什么,又听身旁一名属下快速回禀,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某个角落,偶尔简短地发出指令,手下之人便如臂使指,迅速行动,显然是在追捕要犯。
几位衣着华贵的世家女郎在不远处的香车旁,目光灼灼地追随着谢珩的身影,脸上带着混合着敬畏与爱慕的红晕,低声议论着:
“那就是谢少卿吧?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英武。”
“听说他断案如神,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真是厉害”
“当真龙章凤姿……”
白芷望着谢珩的方向,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他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目光淡淡扫过来,却并未在她身上停留。他的世界是律法、权柄与案件,与这寻常人家的端午欢愉,隔着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方才在雅间里的那点温馨趣致,此刻在这鲜明的阶层对比下,悄然褪色。她清晰地意识到,她与这个人,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他属于庙堂之高,执掌生杀予夺;而她,只是这芸芸众生中,一个戴着帷帽、力求安稳的普通医女。
骚动很快平息,谢珩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人群深处。
温南星松了口气,回头温声道:“没事了,虚惊一场。我们往这边走。”
苏明微也轻轻抚了抚胸口,低声道:“方才真是吓人……那位大人,好生威严。”
白芷默默点头,跟在母亲身侧,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河风依旧带着暖意,吹动她的帷帽,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清冷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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