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继续看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谢珩转过身,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是你?”他认出了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不必。”他言简意赅,“仵作即刻便到。”

“大人,”白芷抬起头,尽管帷帽遮面,目光却仿佛能穿透薄纱,直直迎上他,“请问,大理寺或府衙,有女仵作吗?”

谢珩一怔,下意识回答:“从未有过。”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她生前已受尽苦楚,难道死后还要躺在这里,任人轻贱议论吗?”

她环视四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她生前遭尽白眼,死后却还要因这男女大防而含冤莫白么?若她是诸位家中姐妹,诸位也甘心让她受这份委屈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在场不少女子都红了眼眶。几个原本窃笑的人别开了脸。

谢珩看着她。灯火阑珊下,他能看到她帷帽下那双隐藏在薄纱后,明明带着恐惧,却燃烧着坚定与执拗光芒的眼睛。她提着药箱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手指在袖中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第一次在女子眼中看到这样的光芒——恐惧与坚定奇异地交织着。

他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一步。这几乎是默许。

白芷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浓重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她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不适。她告一声“得罪”,屏住呼吸,仔细检查颈部的勒痕,观察指甲缝隙……

她的手在触碰到冰冷肌肤时,抖得厉害。她强迫自己专注,用医者的理智对抗着本能的恐惧。

“大人,”她终于起身,声音因紧张而微哑,“并非自缢。勒痕角度不对,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勒毙。身上有许多外伤似是遭到过殴打,且……她指甲缝里有少许皮屑和靛蓝色的丝线残留,似是与人搏斗时抓挠所致。”

白芷说完,转身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海棠身上,为她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

她提供的线索,瞬间推翻了自缢的结论,将案件定性为他杀,并指明了追查方向——寻找穿着靛蓝色衣物且有破损痕迹和身上有抓痕的人。

谢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立刻下令依据此线索排查。嫌疑很快锁定在与死者有来往的一个乐师身上,但具体证据与动机,尚需进一步查证。

案件暂告一段落。白芷身心俱疲,向谢珩行礼告退。

谢珩看着那抹仿佛随时会融入夜色的纤细身影,忽然开口:“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回去路上,小心。”

白芷微微一怔,低声道:“谢大人关心。”

在她离开后,谢珩对身后如影子般的侍卫低声吩咐:“暗影,跟着,确保她安全到家。”

回到安素堂,白芷倚门而立,心潮难平。她想起那个小姑娘曾经腼腆地对她说:“白姑娘,我好多了,吃了药已经不疼了!”,想起收到的那方绣着海棠的帕子,想起那些议论“死了也好”的冷漠面孔,想起谢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她轻声叹息。这世道,女子活着已是不易,底层女子更是命如草芥。而她能做的,不过是尽己所能,为这些苦命人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远处的暗影见她安全入内,方才无声离去。

戌时过半,大理寺内衙值房中,只余一盏孤灯。

谢珩独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眉宇间一丝深藏的倦色。案头公文堆积如山,他手中执着一管狼毫,似在批阅一份案卷。他摩挲着指尖沾着的墨渍,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女子发言时带来的震动。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医女,骨子里却有着连许多男子都不及的胆识与仁心。

“白芷……”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桌上案卷内的线索似乎与那双强自镇定的眼睛交织在一起。

》》》继续看书《《《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