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将近,空气里都仿佛浮动着艾叶的清苦气息。
白芷随母亲提着备好的节礼——几包上好的雄黄朱砂、一篮新巧的五毒饼并两匹时兴的杭绸,去了温家。
温家宅院不比国公府显赫,却自有一股书香药香交织的温润气息。听闻通传,温母王氏亲自迎到二门,未语先笑,亲热地拉住白母的手:“正念叨着你们呢!可算是来了!”
一行人转入花厅,厅内已是笑语盈盈。温南星的两位嫂子——长嫂李氏与二嫂卢氏已在座,正围着一个穿着淡紫衣裙的少女说话。
那少女见有客来,忙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她生得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轻愁,正是前来投奔姨母的王氏外甥女,苏明微。
“素素来了,”温南星从书房过来,见到白芷,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他转向苏明微,自然地介绍道:“明微表妹,这便是白家世妹。”
苏明微上前,对着白芷母女盈盈一福,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明微见过白夫人,白姐姐。”
白芷还了礼也温声应了句
“明微妹妹好”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窗隙吹过,掀起她帷帽的轻纱。苏明微恰好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澈如溪的眼眸里——那双眼睫纤长,眼底带着温润的笑意,虽被轻纱半遮,却难掩眉目间的雅致,只是眼尾处的一道疤痕,像白瓷上落了点细碎的墨,添了几分惹人怜的意味。
她早听表嫂们说过白家姐姐因小时候一场大病脸上留下了疤痕,此后便常戴帷帽。原以为会是娇纵难近的性子,此刻见了这双眼睛,才知是个温和通透的人。她连忙收回目光,悄悄垂下眼,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生怕自己的打量唐突了人。
白芷见状,心中对这知礼守分的姑娘生出几分好感。
众人落座,吃着茶点,话题自然绕到了端午的安排上。
温母拉着白母的手,笑道:“今年龙舟赛听说比往年更热闹,在西苑外的长河那段。咱们两家早些去,我已让管家定了临河的茶楼雅间,免得日头晒。”
长嫂李氏快人快语,立刻接道:“正是呢!母亲想得周到。咱们南星今年可不许再像往年一样,只顾着与人讨论诗文,可得好好陪陪素素!”说着,还促狭地朝温南星和白芷眨了眨眼。
温南星耳根微红,有些窘迫地轻咳一声:“大嫂……”
二嫂卢氏心思细腻些,笑着打圆场,将话头引向苏明微:“明微是头一回在京城过端午吧?可要好好瞧瞧,咱们京城的龙舟,跟你们江南的有何不同。”
苏明微微微欠身,声音依旧轻柔:“回二表嫂,江南龙舟竞渡亦十分热闹,只是京中气象宏大,想必更为壮观。明微很是期待。”她说话时,目光平静,不卑不亢,偶尔望向温南星时,那眼神也干净剔透,并无半分逾矩。
白母将一切看在眼里,对温母笑道:“明微这孩子,真是端庄懂事,你是有福气的。”
温母叹了口气,怜爱地拍了拍身旁苏明微的手:“这孩子命苦,如今到了我这里,我只盼着她能开心些。”她转而看向白芷和温南星,笑容重新漾开,“等端午那日,让南星带着素素和明微一起去逛逛,年轻人总跟我们在一处也闷得慌。河边还有卖艾虎、五毒绒花的,让他们也去沾沾喜气。”
温南星看向白芷,目光温和:“素素可想去看看?”
白芷隔着面纱微微一笑,轻声道:“但凭伯母和南星哥哥安排。”
厅内气氛和乐融融。李氏和卢氏讨论着哪家的粽子馅料出彩,王氏与白母说着家常,温南星偶尔插几句话,目光大多落在安静坐在母亲身边的白芷身上。而苏明微则始终安静地听着,适时地为长辈们添茶,存在感恰到好处,既不冷落,也不抢风头。
端午这日,天朗气清,暖风里裹着艾草与菖蒲的清香。白芷跟着母亲沈氏坐上温府的马车,帷帽上的轻纱垂落,遮住了大半容颜。车外传来温南星的声音,隔着车帘也掩不住暖意:“素素,坐稳了,街上人多,马车会慢些。”
长河两岸,已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一行人上了预定好的临河茶楼雅间。从窗口望去,河面上龙舟如箭待发,旌旗招展,两岸人头攒动,喧闹声混合着艾草与粽叶的香气,扑面而来。
温南星细心地将靠窗、视野最佳的位置让给了白芷和白母沈氏,自己则站在稍后一些。苏明微安静地坐在姨母王氏身侧,目光也被这盛况吸引,轻声感叹:
“京城龙舟,果然比江南的更为雄健。”
丫鬟端上冰镇汤饮和精巧的五毒饼。苏明微先是自然地接过自己那碗,然后却转向白芷,声音轻柔:“白姐姐,先用些汤水解暑吧。”她将汤稳稳放在白芷面前,又拈起一块做成小老虎形状的艾草饼,递到白芷手中,浅笑解释:“这是‘艾虎’,驱邪避毒的,姐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