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顾音当着好友面给邵行野打电话。
打了几个没有接通。
无奈对着李娜几人笑笑:“兴许还在开会,阿野刚接手集团,还要忙美国的公司,最近比较忙,早知道他忙,我就让家里司机在这等着了。”
李娜立即说道:“这么忙但还是每天都腾出时间陪你和安安呀,在美国是这样,回来也没变,音音,你的生活真是让我们羡慕。”
“是啊,娜娜说的对,咱们音音是人生赢家,青梅竹马的老公这么帅,儿子又可爱,最重要公婆还是从小叫到大的爸爸妈妈,不像我,每天和婆婆斗智斗勇,真烦死我了。”
顾音失笑:“夫妻感情也好,和爸妈的关系也罢,都是经营出来的,互相理解就好啦。”
这几个朋友和顾音认识多年,自然是捧着她,纷纷取经。
顾音有一搭没一搭应付,心里却想邵行野在干什么,这几日,只有安安生病需要他照顾时在家里住,其余时候,都不在。
爸妈也没说什么,只会解释集团事忙。
那到底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无论什么时候,还是以邵行野为先。
回国后,很多事开始变得无法控制,比如邵行野的行踪,比如他到底在忙什么,已经没办法再从邵行野助理那里打听出来。
就好像,她从邵行野的一切里,被剥离出去。
顾音想到秦筝,回国不久,巧遇两次。
京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缘分的人自然会频频遇到。
她和秦筝有什么缘分呢,不过是因为邵行野才认识,说起来,邵行野和秦筝的缘分才深。
割不掉一样。
高中时就是学长和学妹,一个是高三的年级第一,一个是高一入学新生里,最优秀的代表。
那时候母亲江清云在华大附中任校长,回到家里吃饭,还提起这一届新生。
说主席台讲话的那个姑娘秦筝,是他们华大附中特级教师冯婉怡的爱女。
从小到大,没有考过第二名。
会弹钢琴,拉小提琴,会画画,会跳舞,漂亮的像电影明星。
小时候还有剧组要秦筝去当童星。
但冯婉怡觉得娱乐圈乱,女孩子还是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
江清云说,这小姑娘不卑不亢,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顾音当时听着,没有往心里去,华大附中汇聚了京市那么多优秀学子,母亲教育系统工作多年,时常提起她的学生们。
直到邵行野漫不经心地开起玩笑。
“这么喜欢,给您追回来当儿媳妇算了。”
江清云笑骂他脸皮厚,让他尽管去追,只要过得了冯婉怡这一关。
秦筝的母亲冯婉怡,是邵行野的班主任,脸一板,没有学生不害怕,邵行野半开玩笑,说不敢早恋。"
电梯也到了,秦筝才开口:“周工,西街小学的项目也很着急,我怕忙不过来。”
周鹏嗯了声,带着秦筝往外走:“再坚持一下,后面上人就好了,你要是只干西街小学,年底产值不好看,今年这批应届生,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秦筝不再说话,和周鹏一起迎上甲方的负责人,客套寒暄着进了会议室,一眼,她看到长桌对面坐着的邵行野。
纯黑的衬衣西裤,静静看着她。
秦筝神色不动,跟着周鹏坐好,拿出笔记本,打开手机录音。
邵行野这次坐在她斜对面。
可以看清她白皙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鼻子,还有时不时抿起来的唇。
低头写字时,长睫扑闪出光影。
邵行野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在注视着她。
直到或许是空调太低,秦筝摸了下胳膊,邵行野才动了下,打断正在讲解方案的周鹏。
“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儿。”他说。
坐在门边的人立即起身,将中央空调面板上的数值,从20调到24。
无人多想的插曲,秦筝却攥紧了手中的中性笔。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邵行野,目光平静,一瞬就错开。
邵行野心中发苦,也移开视线,注意力尽量集中在项目上。
总平面布局在他的意见下修改过,还用su软件拉了几个体块模型,这种小活,应该是秦筝做的。
她人聪明又努力,做事不拖沓,处处透出干净利落,模型图也一样,体块的配色,周边场景的搭配,简单又大方。
邵行野想起秦筝大一的时候,还不会这些软件,都是手绘作业,素描,水彩,画出来的画也很干净。
很有灵气。
秦筝还画过他的人像素描,一笔一笔勾勒,打上明暗调子,装订在一起,要他好好保存。
那个本子被他带到了美国。
最后毁于一把火。
邵行野胸口闷痛了下,没听到下属的问话,对方又问了一遍,他才回神。
“方案整体可以,”他看着屏幕,“场地东西高差有多少,竖向准备怎么解决?”
周鹏示意秦筝打开剖面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邵总,山势落差大,东西侧最高相差四十五米,我们方案建议结合竖向分台布局,做一些地下商业,下沉广场,停车也是,避免大面积开挖......”
邵行野对初步概念方案基本满意,市院是京市的老牌设计院,在国内建筑界也是龙头。
可他还是提了诸多意见,大的小的。
秦筝一直在记,思绪像被拉成了两条平行线,一条驱使她记下甲方的要求,一条又在想,邵行野真是变了好多。"
别的,都能改。
但邵行野只说,他爱的是顾音,从始至终,爱的都是顾音,不是她秦筝。
秦筝愈发没了吃饭的心思,桌子上全是辣口的菜被相亲对象吃了个七七八八,他拿公勺盛了麻婆豆腐,放到秦筝碗里。
“你尝尝,真的不辣。”
“这是京市最好吃的川菜馆子,我一个四川人,简直把京市都吃遍了,还是这家相对地道,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是请你这样的大美女吃一顿,也值了。”
秦筝垂着睫毛:“我胃不好,不能吃辣。”
对方还没说话,有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依次又放下几道菜。
百合鸡豆花,藿香鱼肉狮子头,还有板栗烧鸡。
都是不辣的。
“先生,女士,这是那位先生点的菜,您这边的账单,他已经付过了。”服务生抬手示意秦筝往右后方看。
秦筝不用看也知道是邵行野。
难为他了,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秦筝一口没动,唯一咬了一小块的云腿月饼也是饭店免费送的小吃。
她无需A钱,更无需偿还邵行野时隔三年后请前女友和相亲对象吃的这顿饭。
拿起挎包,秦筝主动告辞:“方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方元尚没能从服务生的话里回神,见秦筝要走,忙拿了车钥匙追上去,想起替他们结账的那个男人,他又停住,回头。
对方也正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方元颔首谢过,朝着秦筝追去。
秦筝正在拦出租车,纤细清丽的背影,烟灰色的无袖上衣,腰上束了条纹丝带,下身灰蓝色扎染裙。
头发用鲨鱼夹固定,发丝自然松散。
她很漂亮,家世也好,京市本地独生女,爸爸是住建局的领导,妈妈是重点中学的特级教师。
秦筝还年轻,才23岁,学历也拔尖,今年从华大毕业,校招进了京市建筑设计院。
方元任职的地产公司,是秦筝单位的甲方。
领导牵线,行业内内销,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行规”。
方元起初看照片,觉得太漂亮的女生不适合做女友做妻子,但见了本人,他改了主意。
对着这张脸,什么都能忍。
哪怕冷冰冰的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方元也觉得这是美女的特权。
走过去主动道:“秦工,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里?”
秦筝今天来相亲,不过是刚进单位,实习期都没过,本着不得罪领导,多一事少一事的原则,所以没拒绝。
但也仅限吃一顿饭了。"
李娜先认出来人:“付亦杭?你也回国了?”
说着,李娜眼神略有些暧昧地看了顾音一眼:“不是吧,我们音音回来,所以你也回来了?”
付亦杭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开了副驾驶的门,看向顾音:“路过看到你们在这,上车吧,送你回去,正好还有些舞团的事和你商量。”
顾音垂着眼睫,和李娜几人道别,上了付亦杭的车。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她才疲惫地闭上眼,问道:“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准备留在ABT了?”
ABT是美国芭蕾舞剧院舞团,留在那,也是很多芭蕾舞演员的梦想。
付亦杭轻声道:“我们从小到大都是搭档,你不在,我留在那没意义,而且,我想陪在你......”“付亦杭。”顾音睁开眼,打断他的话。
车子里难熬的静,许久,付亦杭才道:“我陪你去中芭,咱们28了,没几年可跳,我想陪着你。”
顾音感到一阵迷茫。
他们两人,从三岁开始摸到芭蕾舞的边儿时就是搭档,这么一路跳过来,顾音的名字旁边,总少不了付亦杭。
三年前出国,付亦杭也跟来,有太多时刻,都是他在陪伴。
都习惯了。
一路无话,到了樾庭,付亦杭还是坚持将顾音送到了别墅门口。
恰好,邵安安在院子里玩球。
听到动静,院子里的祖孙三人都看过来,邵正南认出来人,诧异道:“小付也回国了?”
付亦杭礼貌问好:“伯父伯母,过几天我和音音一起去舞团,以后还是搭档。”
邵正南笑:“那好,你们默契,有你照顾音音,我们也放心了。”
“快进来坐,”江清云也含笑点头,招手把孙子叫过来,“安安,过来叫叔叔。”
邵安安大眼睛眨啊眨的,把球一丢,刚要乖乖过来喊人,顾音快走几步,抱起儿子:“不早了,爸,妈,你们聊,我带安安去洗澡。”
付亦杭看着顾音背影,邵安安趴在妈妈肩头,朝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下,也转身告辞。
院子里顷刻间安静下来,江清云叹了口气:“小付这孩子也不错的,到哪儿都跟着音音,要是当年......他们也算是一对神仙眷侣。”
邵正南搂着妻子肩膀拍了拍:“都过去三年多了,别想了。”
江清云嗯了声,她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该在一起的人,没在一起。
......
秦筝第二天上班,加上了杨潇寒和张尧介绍的相亲对象。
杜远琛。
头像是他自己,一张篮球照,笑容很大,皮肤小麦色,牙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