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是你害死的?”白乐楹问。
贺辞沉默了一会儿。
“律师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都这么直接。”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前两天来的那个人,是我爸当年的合伙人,他说公司现在被人搞了,快撑不住了,让我回去。”
“你回去吗?”
“我不知道。”贺辞低下头,“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那是他打下来的江山,我不想看着它垮了,但我怕我回去了,也守不住。”
“我怕我做什么都做不好,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她。
“白乐楹,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怂?”
白乐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是挺怂的。”
贺辞愣了一下。
“但是,”她低头看着他,“怂就怂呗,谁还没怂过,问题是,怂完了,你打算怎么办?”
第二十章
贺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乐楹继续说:“回去,把属于你爸的东西拿回来。”
“拿不拿得住是一回事,拿不拿是另一回事。”
“你爸把公司留给你,不是让你在这儿躲着的。”
贺辞看着她。
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她站在鸡飞狗跳的人群里,皱着眉,一脸严肃。
那时候他觉得这城里来的律师一本正经的,肯定不好相处。
三年了,他见过她被气得摔卷宗,见过她为了一个案子熬到半夜,见过她蹲在村口跟老太太唠嗑,见过她因为打赢官司偷偷抹眼泪。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站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一字一句,把话砸进他心里。
“白乐楹,”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是在激我?”"
周晓棠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她在挥手。
“你怎么不接电话?”周晓棠跑过来,“我打了十几个!”
白乐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七个未接来电。
“走吧。”
周晓棠愣愣问:“去哪儿?”
“机场,改签了。”
第八章
孙大勇的案子开庭那天,盛应臻原本应该在中院有一个商事仲裁的听证。
他推掉了。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天白乐楹站在他办公室里,一字一句说那些话的时候,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四万八千块。
对他而言,不过是沐绾绾一顿饭的价钱,或者律所茶水间半个月的咖啡预算。
但对那个人来说,是命。
市中院,第三法庭。
盛应臻到的时候,庭审刚刚开始。
他从侧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
白乐楹不在。
代理律师是个生面孔。
案子确实简单。
证据链完整,法律关系清晰,被告包工头虽然跑路了,但人在外地被找到了,账户里还有钱。
法官问了几个问题,被告代理人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四十分钟,庭审结束。
法官当庭宣判,被告十日内支付孙大勇等十四名工人工资共计四十七万三千元。
法槌落下。
孙大勇从被告席上站起来,转过身,人群里一个瘦高的男孩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爸!赢了!我们赢了!”
孙大勇愣了两秒,然后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皱纹全挤在一起,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