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澈反应慢了半拍。他抬起眼,眼神茫然地在镜中与她交汇:“......钢笔?”
孙昕婉轻眉紧蹙。
那支英雄钢笔不值钱,却是她第一次领工资时买的。
她记得他收到时眼眶发红,说“我会用一辈子”;
记得有次宿舍失火,他疯了一样要冲回火场,嘴里喊着“那是她送我的”。
现在他忘了。
“唐澈,”她声音沉下来,“适可而止。”
恰在这时,岳北林红着眼眶推门进来。
“昕婉姐......”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外套不小心洒了墨水......听说唐澈哥有件备用的藏蓝中山装,是他妈妈亲手缝的,能不能......”
“不行。”
唐澈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焦距,紧紧盯着孙昕婉:
“那是我妈唯一留下的东西。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
孙昕婉笑了。原来他也有在乎的东西。
余怒未消。
她走到他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母亲当年为了筹药费,接的那些‘人体素描’——需要我提醒你细节吗?那些画稿,我保存得很好。”
唐澈浑身一僵。
“衣服,还是你母亲死后的名声?”她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唐澈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我给你拿。”
他把叠得整齐的中山装递给岳北林时,手指捏得关节发白:“请小心保管。”
岳北林接过,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浅浅红痕。
“放心呀唐澈哥,”他笑得甜美,“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深夜,联谊会结束。
唐澈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抹藏蓝色。
棉布被恶意剪成碎片,袖口沾满污渍,扣子散落一地。"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却在最新成果展区看到了熟悉的病例分析报告。
署名:岳北林。
论文名:《急性创伤感染的创新疗法》。
那是他三年前的研究手稿,一直锁在办公室抽屉里,从未示人。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喜欢这篇论文?”孙昕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北林这次参评的作品,刚拿了青年医学奖。”
唐澈缓缓转身,看着她:“这是我的研究。”
孙昕婉皱眉:“你说什么?”
“这篇《急性创伤感染的创新疗法》,是我三年前写的。”他一字一句,“手稿一直锁在我的抽屉里。”
孙昕婉脸色微变。
她当然知道——那抽屉的钥匙,只有她和他有。
而一个月前,岳北林说想看看唐澈的研究学习,她确实......打开过抽屉。
“你记错了。”她冷声,“这是北林独立研究的。”
“我可以拿出原稿。”
“唐澈,”她打断他,“别闹。今天这么多人在,你非要让北林难堪?”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给他的。”
孙昕婉沉默片刻,终于承认:
“是。北林需要一个机会,这篇论文在他手里能发挥更大价值。你需要什么补偿,我可以给你。”
“那是我准备献给母亲逝世十周年的研究。”
“我会帮你发表。”她语气理所当然,“署名可以加上你。”
唐澈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他转身走向主 席台,拿起话筒:
“各位,我要举报——本届青年医学奖获奖论文《急性创伤感染的创新疗法》,系剽窃我的原创研究。”
全场哗然。
岳北林脸色煞白,眼眶泛红:
“唐澈哥,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这篇论文是我花了半年时间......”
孙昕婉一把夺过话筒,厉声道:
“唐澈!你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