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上都结着冰碴,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努力聚焦在周律笙脸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裂,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
“律笙......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周律笙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判决,又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南音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紧接着,她身体一晃,眼睛一闭,直直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雪地里。
“妈!”秦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连滚爬扑过去。
“妈!你醒醒!妈!”他抬起头,怒视着周律笙,眼睛血红,“爸!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都这样了!要是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周律笙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
秦月不敢再耽搁,用尽力气背起昏迷的秦南音,赶往医院。
18
医院里,医生检查后,面色沉重地对秦月说:“病人年纪大了,在极寒天气里长时间受冻,引发了多器官功能衰竭,情况很不乐观......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秦月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站起来,又冲回了周律笙的住处。
她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爸!开门!爸!求你了,你去看看妈吧!医生说她快不行了......她就想见你最后一面!妈!”
门开了,周律笙依旧穿着那身家居服,平静地看着她。
“爸!跟我去医院吧!”秦月伸手想拉他,“妈真的要不行了!难道你真要让她带着遗憾走吗?如果你不去,我......我就不认你这个爸了!”
周律笙轻轻拂开她的手,反而问了一句:“我们不是早就断绝关系了吗?就在你们说,我死了也不给我上坟的那天。”
秦月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她想起那天自己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回自己心里。
“爸......那都是气话......是误会......”她语无伦次,“难道你真的就这么无情吗?一点旧情都不念?”
周律笙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呼怜悯的神情,但转瞬即逝。
他没有再回答。
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在秦月绝望的目光中,再一次,决绝地,关上了门。
秦月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却被护士告知,她母亲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去世了。
“妈......”秦月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母亲冰凉的手,“妈,你醒醒......你看看我......妈......”"
周律笙站在门外,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早就安排好了。
他们盼着他早点去死。
甚至等不及他咽气,就已经开始筹划新人进门、筹划婚礼。
可他还活着。
他还站在这儿呢。
周律笙看着暖房里欢声笑语的一家人,心底最后一丝温度,终于熄灭了。
2
第二天早上,周律笙起得很早。
他坐在餐厅长桌旁,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秦南音昨晚没回主卧,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她那位好姐夫又说害怕打雷,留秦南音陪他了。
果然,快八点时,一楼那间专门给林渡舟准备的客房门打开了。
秦南音走出来,也没打算解释,直接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兀自拿起报纸。
周律笙放下杯子,将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轻轻推过桌面,停在秦南音手边。
秦南音眉头微皱,目光落在最上面那行字上——《离婚协议书》。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厌烦和无奈的表情。
“又来了。律笙,这么多年了,你撕了多少张了?不累吗?”
她放下报纸,身体往后靠进椅背,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周律笙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她。
“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撕了。”
秦南音看着他,不以为然:“是吗?你离得开秦家?离得开我?”
周律笙没接话,只是把协议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秦南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
她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随身带的钢笔,看也没看协议内容,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名处,唰唰几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凌厉,和她的人一样。
签完,她将那几页纸随手往周律笙那边一推。
“行了吧?签了。满意了?能消停吃饭了吗?”
她说完,重新拿起报纸,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