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哀家听说你设立了每日请脉制度?”
“是。”沈青君道,“皇上日理万机,太后凤体贵重,都需精心调理。每日请脉可防微杜渐,是臣妾的一片孝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太后一时也挑不出错处。她沉吟片刻,才道:“既然你如此有心,哀家也不便多说。只是记住,凡事过犹不及。”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沈青君再次行礼。
从慈宁宫出来,沈青君长长舒了口气。太后这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回到坤宁宫时,已是黄昏时分。柳医女正在殿内等候,见她回来,立即上前禀报:“娘娘,今日清点库房,发现不少问题。这是详细记录。”
沈青君接过记录细细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么多珍稀药材不翼而飞,慕容婉的胃口倒是不小。”
“还有,”柳医女压低声音,“在库房最里面的柜子里,微臣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什么?”沈青君问。
柳医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颗红色的药丸。
“这是...”沈青君不解。
“逍遥丸。”柳医女声音极轻,“宫中禁药,服用后能让人产生幻觉,长期使用会损人心智。”
沈青君瞳孔微缩:“从哪发现的?”
“藏在装枸杞的罐子里。”柳医女道,“若不是今日彻底清点,根本发现不了。”
沈青君沉思片刻:“先收起来,不要声张。这件事,本宫要好好查一查。”
“是。”柳医女将药丸重新包好,“另外,今日已经开始每日请脉。各宫主子都很配合,只有...”
“只有长春宫推脱身体不适,拒绝请脉?”沈青君接话。
柳医女点头:“贵妃娘娘说身子不爽利,改日再说。”
沈青君冷笑:“她这是做贼心虚。无妨,明日继续去,看她能推脱到几时。”
柳医女退下后,沈青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沉的夕阳。
尚药司的整顿才刚刚开始,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慕容婉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要想连根拔起,还需从长计议。
“娘娘,”云袖轻手轻脚地进来,“晚膳准备好了,您要用些吗?”
沈青君摇头:“本宫没胃口。”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尚药司”三个字。墨迹未干,她又在一旁写下“尚食司”、“尚衣司”
六司之名渐次排开,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沈青君的笔在“尚食司”上重重一点。下一个,就该是这里了。
晨曦初露,慈宁宫的琉璃瓦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沈青君扶着云袖的手步下轿辇,抬头望了眼宫门上高悬的匾额,那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皇后娘娘到!”内侍尖细的通报声在宫墙间回荡。
沈青君整理了一下衣袖,稳步走入殿内。太后端坐在紫檀木雕凤纹宝座上,一身绛紫色宫装衬得她面色格外威严。她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见沈青君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柳医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微臣领旨。”
“每日请脉?”底下有人小声议论,“这岂不是要监视各宫主子。”
沈青君目光一转,看向说话那人:“你说什么?”
那医女吓得立即跪地:“微臣失言,请娘娘恕罪!”
“每日请脉,是为保障各宫主子凤体康健,防患于未然。”沈青君声音清冷,“若有谁觉得这是监视,大可来向本宫说明。”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沈青君环视众人,继续道:“除此之外,尚药司即日起实行新的药材管理制度。所有药材出入必须登记在册,由柳医女和陆院使共同审核。若再发现账目不清,严惩不贷。”
她每说一句,底下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新规条条都在削弱慕容婉的势力,整顿的力度远超他们预期。
“都听明白了?”沈青君最后问道。
“谨遵娘娘懿旨。”众人齐声应道。
“散了吧。”沈青君挥挥手,“柳医女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下。周医女被人搀扶着起身,离开时回头狠狠瞪了柳医女一眼。
待殿内只剩心腹几人,沈青君才卸下威严的面具,揉了揉眉心:“这尚药司的水,比本宫想的还要深。”
苏月薇笑道:“娘娘今日雷厉风行,真是大快人心。你没看见周医女那张脸,都快绿了。”
柳医女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微臣多谢娘娘提拔之恩。”
沈青君看着她:“柳医女,本宫提拔你,是因为陆院使举荐你医术精湛,刚正不阿。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宫的期望。”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柳医女郑重道,“只是...周医女在尚药司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微臣担心”
“担心他们阳奉阴违?”沈青君接过她的话。
柳医女点头。
沈青君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都是与慕容家来往过密的。该调离的调离,该查办的查办,不必手软。”
柳医女接过名单,细细看了一遍,心中暗惊。这份名单比她想象的还要详细,连一些隐藏极深的关系都标注了出来。
“娘娘英明。”她由衷道。
“另外,”沈青君示意云袖取来一个锦盒,“这是本宫的手谕,若有谁不服管教,你可凭此手谕先斩后奏。”
柳医女双手接过锦盒,只觉得重若千斤。这不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苏月薇在一旁补充道:“柳医女放心,我和陆院使都会帮你。尚药司这块硬骨头,我们一定要啃下来。”
正说着,陆明远从殿外匆匆进来:“娘娘,长春宫那边有动静了。”
沈青君挑眉:“哦?”
“慕容贵妃得知周医女被撤职,气得砸了满屋瓷器。”陆明远低声道,“还派人往宫外送信,想必是给慕容太傅的。”
沈青君冷笑:“她倒是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