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观其变。”沈青君微微一笑,“经此一事,太后短时间内不会再为难我,而慕容婉禁足,也给了我们喘息之机。是时候继续我们之前的计划了。”
慕容婉再次被禁足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后宫激起层层涟漪。坤宁宫难得地清净了几日,连带着六司前来回话的宫人都恭敬了许多。
这日午后,沈青君正在翻阅尚宫局送来的名册,苏月薇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姐姐,陆太医来了,说是在太医院整理典籍时,发现了几本罕见的医书,想请姐姐过去瞧瞧。”
沈青君放下名册,眸光微动:“哦?陆太医倒是难得主动相邀。”
“他说其中一本《本草辨疑》,记载了许多药材的鉴别之法,姐姐既对医理有兴趣,不妨一同研习。”苏月薇压低声音,“我看他是想借机与姐姐多说几句话。”
沈青君淡淡一笑:“既如此,便去看看吧。”
太医院位于皇宫东南角,与六宫相隔甚远。院中古木参天,药香弥漫,倒是个清净所在。
陆明远早已在院中等候,见沈青君到来,忙上前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陆太医不必多礼。”沈青君虚扶一把,“听说太医得了珍本医书?”
陆明远引着二人走向偏殿的书斋:“是前朝御医的手札,其中记载了不少药材的鉴别之法。微臣想着娘娘近日对医理颇有兴趣,便冒昧相邀。”
书斋内陈设简朴,唯有满架医书和几案上散放的药材显出此处的用途。陆明远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小心摊开。
“这是《本草辨疑》,著者曾是前朝太医院院判,书中记载了许多药材真伪的鉴别要诀。”陆明远指着书页上的图示,“譬如这味血竭,真品断面应有玻璃样光泽,伪品则无。”
沈青君仔细观看,若有所思:“宫中用药,竟也有伪劣之品?”
陆明远苦笑:“药材采买历来油水丰厚,以次充好、以假乱真之事时有发生。先皇后在时,曾严查过太医院药材库,确实查出不少问题。”
“先皇后?”沈青君抬眸,“她也通医理?”
陆明远神色微黯:“先皇后虽不精医理,但对药材鉴别极为重视。她曾说,药材关乎性命,半点马虎不得。”
苏月薇好奇道:“先皇后是怎么去的?我入宫晚,只听说是突发急症。”
陆明远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据太医记载,是先皇后素有心疾,那日突然发作,救治不及。”
沈青君注意到他语气中的迟疑,却不点破,只将目光重新落回医书:“陆太医继续讲吧,我还想多学些鉴别之法。”
三人在书斋中研习了约莫一个时辰。陆明远不愧是太医世家出身,讲解起来深入浅出,连苏月薇都听得津津有味。
“其实药材鉴别,最重要的还是实践。”陆明远取出几个药匣,“娘娘不妨亲自辨认这几味药材。”
沈青君依言上前,仔细辨别着匣中的药材。当她打开一个装着淡黄色粉末的药匣时,突然顿了顿:“这是番红花?”
陆明远赞许地点头:“娘娘好眼力。这是上等的番红花,有活血化瘀之效。不过...”
他欲言又止,沈青君敏锐地察觉:“不过什么?”
陆明远犹豫片刻,才道:“这味药让微臣想起一桩旧事。先皇后在时,也曾格外关注番红花这味药材。”
“哦?”沈青君不动声色地放下药匣,“先皇后为何特别关注此药?”
“据说是因为先皇后曾有孕,却不幸小产。”陆明远声音压得更低,“当时太医开的方子里就有番红花。后来先皇后每每见到此药,都会特别查验。”
沈青君心中一动:“先皇后小产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明远思索片刻:“大约是十年前了。那时微臣刚入太医院不久,记得并不真切。”"
请安结束后,妃嫔们依次告退。唯有苏月薇留到了最后,待众人都离去后,她快步上前,眼中带着关切:“娘娘昨日可还安好?”
沈青君微微一笑,从凤座上起身,携了她的手往内殿走去:“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礼。”
二人来到内殿窗前坐下,云袖奉上茶点后便识趣地退到门外守着。
“昨日皇上深夜驾临,可是为慕容婉说情?”苏月薇性子直爽,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青君轻抿一口茶,将昨夜之事简单说了,末了淡淡道:“皇上有皇上的考量,我明白。”
苏月薇冷哼一声:“什么考量,不过是忌惮慕容家在前朝的势力罢了。娘娘受了这般委屈,他却...”
“月薇。”沈青君轻声打断她,“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
苏月薇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没再说什么。她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郑重地放在桌上。
“这是?”沈青君疑惑地看向她。
苏月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柄短剑。剑鞘以乌木制成,镶嵌着细小的珍珠,造型古朴典雅。她抽出短剑,剑身寒光凛凛,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剑名为流云,是苏家祖传之物。”苏月薇语气郑重,“我自幼习武,父亲便将此剑赠与我防身。如今我想将它转赠给娘娘。”
沈青君怔住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娘娘,”苏月薇目光坚定,“昨日之事让我看清了,在这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虽有智谋,却无防身之术。这流云剑短小轻便,易于隐藏,关键时刻或可救命。”
她将短剑递到沈青君手中:“请娘娘务必收下。”
沈青君握着冰冷的剑柄,感受着上面精细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步步惊心的后宫里,苏月薇的真诚显得尤为珍贵。
“好,我收下。”她不再推辞,将短剑小心地收回鞘中,“多谢你,月薇。”
苏月薇见她收下,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娘娘肯收下,是月薇的荣幸。”她顿了顿,忽然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若娘娘不弃,月薇愿与娘娘结为金兰,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随。”
沈青君连忙起身扶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娘娘,”苏月薇抬头,眼中满是真诚,“我苏月薇此生最厌恶虚伪做作之人,初见娘娘时,便觉投缘。这些日子相处,更知娘娘品性高洁,智勇双全。月薇是真心敬重娘娘,愿以姐妹相称,共同在这深宫中相互扶持。”
沈青君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心中感动。自入宫以来,她处处提防,时时谨慎,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苏月薇的出现,像是阴霾中的一缕阳光,让她重新感受到了真诚与温暖。
“好。”沈青君握住她的手,眼中泛起淡淡水光,“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姐妹,祸福与共,生死相随。”
二人相视而笑,彼此眼中都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重新落座后,苏月薇压低声音道:“既然姐姐应允,妹妹有一事相商。”
“但说无妨。”沈青君道。
“昨日之事证明,我们在宫中的眼线还远远不够。”苏月薇神色严肃,“慕容婉能在端午贡品中动手脚,必是有尚食局的人配合。若非姐姐机警,后果不堪设想。”
沈青君点头:“我也正有此虑。皇上虽将六宫权柄交与我,但各司各处盘根错节,未必真心服从。”
“所以,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情报网。”苏月薇眼中闪过锐光,“妹妹不才,愿助姐姐一臂之力。”
沈青君沉思片刻:“你有何想法?”
“尚宫局统领六司,是后宫消息最灵通之处。”苏月薇分析道,“若能掌控尚宫局,就等于掌控了后宫的眼睛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