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不退,酒毒引发喘疾,手部创口溃烂生脓......再迟片刻,恐有厥脱之险。”
“杨将军,上回下官便明言,陆公子本就箭伤未愈,玉体如绷紧的丝弦,禁不得半分摧折,您这是在索他的命。”
杨玉若立于病房外,望着屏风内那昏迷的模糊身影。
他看起来那般纤弱,那般易碎,像下一刻便会消散。
6
陆云霄昏迷两日。
醒转时,杨玉若坐于榻边,眼下有淡淡青影。
见他睁眼,她语气难得温和:“醒了?”
“太医说你需好好静养。”她将温水递至他唇畔,“这些时日,我陪着你。”
“还有,雅集那些浑话只是气言,你莫放心上。”
陆云霄未接水,只是望着她。
那眼神太澄澈,太陌生,看得杨玉若心头莫名发慌。
“云霄,”她忽道,“待你身体痊愈,我们要个孩子吧。”
成亲后,他也曾屡次旁敲侧击要求同房,可她一惯的态度冷硬。
他曾为此与她闹过,说她未将他视为夫君。
如今,她松口了。
他却只是茫然问:“孩子......很重要么?”
杨玉若动作僵住。
“你从前很想要。”她盯着他的眼。
“是么?”他轻轻笑了笑,“那大抵......是从前的事了。”
那种躁郁感又涌上。
“云霄,”她声线沉下,“你定要用这般态度待我么?我肯给你生儿育女,给你赔不是,你还待如何?”
他未答,只是望向窗外。
出宫那日,杨玉若接他赴皇家画院的画作雅鉴。
“你从前最喜这等雅鉴,“她道,“今次有你母亲那届获奖旧作重展。”
陆云霄眸光终有涟漪。
展阁内,他立于母亲画屏前,看了许久。
那是母亲巅峰时期的《百鸟朝凤》,曾轰动一时。
可就在他欲离时,却在当代画作区见着了熟悉的一幅画。"
陆云霄浑身一僵。
“衣袍,抑或你母亲死后的清名?”她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议论穿衣,“选。”
房间里静得可怕。
良久,陆云霄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我去取。”
他将盛放衣袍的锦盒递给安宁一时,手指捏得关节发白:“请小心保管。”
安宁一接过,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手背,留下浅淡红痕。
“陆公子放心呀,”他笑得清朗,“宁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深夜,宫宴毕。
陆云霄经过回廊尽头的灌木丛旁时,看见月色下映着那抹玄色缎面的一角。
袍裾被恶意剪成碎片,绣纹处沾满污渍,珍珠散落一地。
安宁一抱着那只拂菻犬,站在一旁,笑得天真又残忍:
“哎呀,不慎勾破了。反正陆公子也不会再穿了,对么?”
“毕竟令堂当年......也是褪了衣衫让人描摹的呢。这等衣物,穿了也晦气。”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的回廊格外刺耳。
安宁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旋即委屈得让人心疼。
几乎同时,杨玉若的厉喝传来:
“云霄!你发什么疯!”
她快步走来,将安宁一护在身后,目光如刀:“赔罪!”
陆云霄看着地上破碎的衣袍,又看向她,忽觉一切荒诞至极。
“他毁了我母亲遗物。”
“那又如何?”杨玉若冷声,“一件衣裳,值得你动手打人?陆云霄,你如今真是越发不可理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宁一怀中小犬:
“既你这般有精神,便去给花奴沐浴。洗不洁净,今夜不必用膳了。”
陆云霄身子微僵。
且府中人皆知,他对犬毛患有喘疾。
“杨玉若,“他轻声说,“你知我闻不得毛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