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应得的。
5
府医退下后,寝室内只余压抑的寂静。
杨玉若坐于榻边,目光落在陆云霄包裹着素纱的手上。
伤口颇深,纱边渗出淡黄水痕,混着金疮药辛烈气味。
他臂上红疹未褪,在冷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她这才后觉地想起府医那句“若引发喘疾,恐有性命之忧”。
“云霄,”她声音低沉,伸手欲触他指尖,却在将触时停住,“......你不该动手。宁一只是性子骄纵些。”
陆云霄倚着引枕,双眸望着虚空,未有回应。
他的沉默比任何争执都令杨玉若躁郁。
她起身,语气复归惯常的冷淡:
“后日晋王府有赏菊雅集,你随我去。莫总这般形容,失将军府体面。”
“......是。”
他应得太顺从,顺从他心头莫名淤塞。
从前他会闹,会红着眼眶问“宁一可同行”,而今只剩一潭死水。
雅集设在晋王府别苑秋水阁。
轩室内觥筹交错,杨玉若游刃应酬,安宁一以“义弟”身份随侍在侧,自信从容。
无人察觉将军府赘婿安静得近 乎透明。
至行令游戏时,一醉酒高官女眷笑问:
“杨将军,最近一次逾礼,是在何处?与何人?”
哄笑声中,杨玉若晃着酒盏,淡淡开口:
“五年前,洞房花烛夜。”
空气骤凝。
满座皆知,五年前杨玉若娶了陆云霄。
“那夜,“她续言,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陆云霄,“在本将军的新房内,与宁一。”
死一般的寂静。
安宁一面红耳赤,尴尬一笑:
“玉若姐慎言!”
“实话而已。”杨玉若笑着凝眸看他。"
1
一箭穿心后,陆云霄活成了杨玉若一直盼望的最“温和顺从“的将军府赘婿。
不再在她连日练兵疲惫归来时,守在厅中絮叨劳逸结合。
也不再在她通宵批阅军务时,强行熄灯,念叨史书中英年早逝的将相。
甚至在她出征前,也不再反复确认行囊中是否备好金疮药。
三日前他被横冲的马车撞倒在街市,被路人扶起。
“公子,可需送你归家?”
他怔了许久,记忆如浓雾锁深潭,拨不开,望不穿。
“不必了,“他最后轻声说,“我没有家。”
第七日,消失的力气回来些许。
他刚挪至前厅,便撞上杨玉若投来的视线。
她坐在太师椅中,手上捧着一本兵书,目光沉郁不耐:
“陆云霄,绝食这招,用过头了。”
绝食?
他只是心口那一箭的旧伤在作祟,服下的汤药皆会引发呕逆与眩晕。
他望着她,那张曾镌刻入骨的面容,在记忆断层里时而清晰,时而虚渺。
清晰的,反而是中箭苏醒后,踉跄去寻她时,在回廊假山后听见的对话——
“玉若,先前赌约,南郊别业的地契在此!”
“能让陆公子这等惜命之人替你挡箭,真绝了......不过也太险,他差点就没救回来。”
“就是,您为了让安公子名正言顺留在府中,兵行险招,就不怕夫君知晓后心寒离去?”
“他不会离开。”炉烟袅袅中,杨玉若的声音平静无波,
“中箭是意外。至少,他也无暇再为宁一之事生事了。日后......我自会补偿他。”
......
尖锐的嗡鸣刺穿脑海,太医的话再次回荡:
“箭簇残片压迫心脉,惊悸过度,失忆之症恐会日渐加重......”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刺痛与冰冷的真相一同压下。
他的沉默,在杨玉若眼中成了无声的对抗。
她放下兵书,语气染上烦躁:
“我说过多少次,我与宁一清清白白!那夜他突发急症,身边无人,我才守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