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穿深灰色大衣,修长挺拔,站在路灯下,脸半明半暗。
盛应臻。
身边是戴着墨镜的沐绾绾。
周晓棠小声说:“听说她最近在拍一个戏,就在附近,估计是收工了。”
白乐楹没说话,目光落在盛应臻身上。
三年了。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样子,温和,疏离,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个。
像是感应到什么,盛应臻忽然转过头。
他们的目光隔着一条马路,在夜色里相撞。
白乐楹没有躲。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盛应臻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应臻?”沐绾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他顿住了。
就这一步的停顿,马路对面的白乐楹已经收回了视线。
她转过身,和周晓棠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盛应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
贺辞一连半个月都见不到人,但好在,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手里的股份已经扩展到百分之四十二。
“沐家那边也动了。”林叔说,“他们明天要开股东会,估计会在会上发难。”
贺辞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我会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白乐楹。
“明天陪我去?”
白乐楹点点头:“好。”
第二天。"
“小辞……”
“林叔。”贺辞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我回来了。”
林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
白乐楹没出声。
等两人坐下,林叔才注意到她:“这位是……”
“白乐楹,律师。”贺辞介绍,“这三年在青山县,多亏她帮我。”
林叔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白律师,坐。”
三人落座,林叔开始说正事。
“你走以后,公司的情况越来越糟。”他叹了口气。
“沐家那边步步紧逼,先是抢了我们两个大客户,又在股东会上发难,说你爸走后没人能挑大梁,要求重组董事会。”
沐家。
白乐楹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他们手里有多少股份?”贺辞问。
“百分之二十三。”林叔说,“加上他们能控制的,大概百分之三十出头。”
“咱们这边,你爸留给你百分之三十五,但有一部分是老员工持股,现在人心惶惶,有人已经在跟沐家接触。”
贺辞沉默了几秒。
“沐家当家的是谁?”
“沐广川,他女儿就是那个明星,沐绾绾。”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白乐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脸上没什么表情。
贺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问林叔:“他们想要什么?”
“全盘接手。”林叔苦笑,“你爸在的时候,沐广川就想入股,被你爸挡回去了,现在人走了,他们当然想趁虚而入,你手里的百分之三十五,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贺辞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叔一一作答。
末了,林叔站起来:“小辞,你回来就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叔走后,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
“沐家。”他忽然开口,“你认识?”
白乐楹抬起眼。
贺辞看着她,眼神平静:“刚才说到沐绾绾的时候,你反应不对。”
“认识。”她说,“她是我前夫的初恋。”"
白乐楹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陈局,您别这么说,我就是来尽一份力。”
“好好好!”陈局搓着手,“对了,正好有个事儿,明天县里有个调解,你得去一趟。”
“什么案子?”
“不是什么大案子。”陈局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王家和李家因为一只鸡打起来了,闹了三个月了,村委会调解了八次,没用。再这么闹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白乐楹:“……”
一只鸡?
她打了十年官司,经手的案子标的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只鸡出警。
“你别小看这事儿。”
陈局看出她的想法,“农村的事,有时候比城里那些大案子还难缠。”
“人情、面子、祖辈恩怨,都搅和在一起,光讲法律没用。”
白乐楹点点头:“我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白乐楹到了王家村。
还没进村,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凭啥抓我的鸡?!”
“你家的鸡吃了我的菜!”
“你放屁!你哪只眼看见是它吃的?!”
白乐楹加快脚步走过去。
村口空地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人群中央,两个中年妇女正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只被绑了脚的芦花鸡,鸡一脸茫然地咕咕叫。
“都让让!让让!县里来的律师到了!”村主任扯着嗓子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白乐楹走进去,刚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人群边缘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靠在墙根儿打哈欠。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跟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格格不入。
第十三章
村主任顺着白乐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说:
“哦,那个啊,县里扔下来的,姓贺,说是来改造的。”
白乐楹收回视线,没再多看。"
白乐楹没说话。
“你呢?”贺辞歪着头看她,“县里突然来了个大律师,这穷乡僻壤的,图什么?”
白乐楹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贺辞在后面追上来,“我请你吃午饭,就当交个朋友!我知道村口有家面馆,老板娘手艺可好了,比你们城里那些米其林都强……”
白乐楹转身就走。
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周晓棠的视频电话。
“楹楹!今天咋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白乐楹想了想今天那只迷茫的芦花鸡,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没有。”
“那你笑啥?”
“没什么。”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周晓棠听完,眼睛都亮了:“有个帅哥?!长什么样?叫什么?多高?有照片吗?!”
白乐楹无奈:“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周晓棠振振有词,“你离婚了,恢复单身了,遇到个帅哥,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挂了。”
“别别别!”周晓棠连忙喊停,“我就是替你高兴,真的,楹楹,你终于不用再围着那个姓盛的转了,可以过自己的日子。”
白乐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所以,”周晓棠冲她眨眨眼,“遇到合适的,别错过。”
挂了电话,白乐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有炊烟从谁家屋顶升起。
她忽然想起贺辞今天站在鸡飞狗跳的人群里,笑嘻嘻地说“放它走,看它往哪儿跑”。
这人……
白乐楹收回视线,翻开桌上的卷宗。
明天还有个案子要处理,隔壁村的老张头被人骗了三千块钱,得想办法追回来。
她埋头看了几页,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谁?”
“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来,“贺辞,给你送饭,李婶儿让我捎的,说你晚上肯定又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