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弯了弯。
“在这儿笑,不太好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
白乐楹转过头。
沐绾绾站在三步之外。
“你居然也来看展?”沐绾绾走过来。
“这幅画是作者悼念亡妻的作品,每一笔都是对妻子的思念和爱意。”
沐绾绾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就算白律你从小地方出来,没什么见识,也不该在这种作品面前笑吧?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旁边几个游客听见。
有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白乐楹身上,带着不赞同的意味。
白乐楹淡淡开口:“我没有笑画。”
“那你在笑什么?”沐绾绾歪着头,“神游吗?那就更没礼貌了。”
旁边的人越聚越多。
白乐楹不喜欢沐绾绾这种软刀子似的咄咄逼人。
于是她抬眼,看向那幅画,缓缓开口:
“陈烬,1963年生,当代画家,擅长人物肖像,这幅画确实是他悼念亡妻的作品,画于2018年。”
沐绾绾愣了一下。
白乐楹继续说:
“他妻子2018年5月去世,这幅画同年12月完成,但在妻子去世后不到一个月,他就再婚了,娶的是他的学生,比他小二十三岁。”
她顿了顿,看向沐绾绾。
“所以,我即便真的在笑这幅画所谓的‘深情’,又有何不可?”
第六章
这天,白乐楹收到航空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旅客,您明日上午的航班已确认,请提前两小时到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盛应臻给她发了信息。
“那天艺术展的事,绾绾跟我说了,你不该那样让她下不来台。”
白乐楹懒得回,干脆当没看见,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上午九点,周晓棠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了早饭和字条:
豆浆趁热喝,晚上我早点回来给你践行。"
白乐楹转头看她。
沐绾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几秒。
沐绾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转向盛应臻:“应臻,你听听她说什么!”
盛应臻皱着眉:“绾绾没恶意。”
“我知道。”白乐楹看着他,“她只是不懂,你也只是不懂。”
她顿了顿。
“你们的善良是高高在上的,是顺便的,是不耽误自己心情的。”
“但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字都认不全的人,为了写那份材料,请人吃了两顿饭,就因为他听说‘律师要看白纸黑字’。”
盛应臻沉默了几秒:“案子我会安排人跟进。”
“不用了。”
白乐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处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风有点凉,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站在路边,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来,带着睡意:“喂?谁啊大晚上的……”
“老高,是我。”
“白乐楹?”那边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听说你要调走了?”
“有个案子想请你帮忙。”
“你说。”
“一个讨薪的,证据全,被告跑路了,但能找到人,我走之前没法跟了,你能不能接?”
那边沉默了两秒:“行,明天让你当事人联系我。”
“谢谢。”
“谢什么,回头请我吃饭。”
挂了电话,白乐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街灯亮起来了,车来车往,有人下班回家,有人赶着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