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夜,林深和林悦守在客厅里,兄妹俩脸色都不好看。
家里已经半个月没开火了,到处是一层薄灰。
天天因为肠胃炎反复,刚从医院接回来,正缩在沙发上没精打采地玩着一个坏掉的玩具,嘴里嘟囔着:“我想奶奶......”
下一秒书房门开了,林远璋脸色憔悴地走了出来。
“爸,你吃点东西吧。”林悦小声劝道。
林远璋没理会,只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声音沙哑,“你们自己看吧。”
林深和林悦凑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刚传开的照片。
孟晚卿站在海边,气色是极好的,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
“这......这是妈?”林悦惊呼出声,满眼的不敢置信。
在她记忆里,母亲永远是穿着围裙的样子,皮肤粗糙,腰背微驼。
可照片里的女人,虽然有了岁月的皱纹,周身却透着宁静。
“她竟然跟人好上了?”
林深看到母亲身边的几个团友,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羞恼。
他指着陈朔:“她都多大年纪了......这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放!”
“脸?你还有脸?”林远璋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儿子,“我们亲手把她逼进了警局,亲手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在外面是生是死我们都没管过,你竟然在担心你的脸?”
林深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林悦看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母亲,突然眼眶一热,哭了出来。
“爸,我想妈了。天天这两天一直哭着要喝奶奶熬的粥,家里乱成这样,沈姨竟然全是骗我们的......”
“我们怎么这么混蛋啊!”
林远璋闭上眼,一脸疲惫。
他算了一辈子数据,却算错了最简单的人心。
“她不识字,连护照和机票都是找人代办的。”
林远璋咬着牙,像是在对自己下某种决心,“她一个人在国外,要是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怎么办?”
“爸,那你的意思是?”林深试探着问。
“去接她。”林远璋睁开眼,“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对,去接妈!”林悦抹掉眼泪,急切地翻找手机。
“我这就去查那个旅行团的行程,咱们现在订机票!”
“妈最疼我了,只要我认个错,她一定会回来的。”林深也匆匆去收拾行李,“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孝顺她。”"
“林先生,别扯什么遮羞布了!让你去搞科研,可没让你去搞婚外同居,我看你是良心被狗吃了!”
“你们不了解情况,那是沈曼云骗了我......”林远璋涨红了脸辩解。
“骗了你?你一个总 设计师,能被个女人骗三十年?”
王姨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现在晚卿日子过的很好,你又想把她带回去给你们当保姆?”
“你胡说,”林悦忍不住站起来尖叫,“我妈为我们付出是她自愿的......”
张姐一听火了,站起来指着林悦的鼻子骂,
“你们这两个高级知识分子,读了一肚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看你们是享清福享得忘了本,你们这种自私的人,也配跟我们一个团?”
13
周围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
每一句都像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远璋父子三人的脸上。
林远璋活了快七十年,从未觉得如此无地自容。
他面红耳赤地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下去。
孟晚卿始终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她正转头对陈朔说:“老陈,你看那星星,真亮啊。”
陈朔握住她的手,温声回应:
“是啊,山里的夜长,但只要睁开眼,总能看见光的。”
傍晚时分,陈朔被导游叫去商量明天的路线,孟晚卿独自一人坐在湖边。
林远璋就是这时候找过来的。
他没有了从前的神采奕奕,隔着半米的距离,坐在她身侧。
“晚卿,这儿的风凉,你还没完全好利索。”
他低声开口,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孟晚卿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起身走开,她轻轻叹了口气:“林远璋,你不用这样。”
“我只想跟你说说话。”林远璋转过头,眼眶通红,“这几天我一直在反省,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保证,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待你,一定不让你再受委屈。”
“咱们到底夫妻一场,你难道真能狠心再也不回来?”
孟晚卿平静地看着他,“林远璋,你知道这三十年里,我有多少个瞬间撑不下去吗?”
林远璋一愣,嗫嚅着想开口:“我知道你辛苦......”
“你不知道。”孟晚卿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