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杨玉若盛怒到近 乎扭曲的脸,那双总是冷淡的凤眸里燃着骇人的火焰。
“云霄!我当真低估了你的歹毒!”
她几乎是将他拖行过冰冷的回廊,一路拽至府门外,指着跪在庭中积雪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安宁一。
“我才离府三个时辰!你竟敢将他赶至院中罚跪?你可知他才退高热,这会要了他的命!”
陆云霄在冰冷的雪地里打了个寒颤,头痛欲裂,视线模糊。
他努力凝神,看向安宁一。
安宁一唇色青紫,瑟瑟发抖地望着杨玉若,微不可察地......对他弯了一下嘴角。
“我没有。”陆云霄的声音因寒冷与虚弱而发颤,但字字清晰。
“没有?”杨玉若猛地松手,任他踉跄跌倒,“管家亲眼见你命他出来!莫非阖府上下皆冤枉你?还是你想说,是宁一自己疯了,用这等苦肉计来构陷你?!”
膝盖磕在坚硬的冰棱上,刺痛让他清醒几分。
他试图回忆,可记忆仿佛被厚重迷雾封锁,只有钝痛在胸内冲撞。
或许......真有短暂空白的瞬息?
看着杨玉若那几乎要吞噬他的怒火,以及安宁一那微妙、胜利般的眼神,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荒谬感淹没了他。
辩解,在此刻“人证俱在”与她根深蒂固的偏袒前,苍白又可笑。
他垂下头颅,不再看他们任何人,声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你既已认定,我无话可说。”
这句近 乎默认的话,彻底点燃了杨玉若的暴怒。
她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好,好得很!既你‘无话可说’,便用身子骨记住教训!”
她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如这漫天风雪。
“将他身上的大氅除了。让他在此处,好生清醒。未得我令,任何人不得给他衣食炭火!”
3
雪停时,寒气已渗入骨髓。
陆云霄被随从抬回房中时,膝头肿成青紫,唇瓣干裂乌青。
心口旧伤在寒气侵逼下突突地跳。
醒来时,杨玉若正握着他的手呵气。掌心温度烫得他微微一颤。
“醒了?”她松开手,语气辨不清是关切还是责备,“跪几个时辰便晕厥,往后如何掌家主事。”
陆云霄缓慢却坚定地抽回手。
杨玉若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怔了一瞬。"
落款:安宁一。
品名:《千里江山图》。
那是他三年前所作,一直收在书房暗格中,从未示人。
他僵立原地,浑身冰凉。
“喜欢这副?”杨玉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宁一此次参赛之作,刚获御赐金奖,陛下十分喜欢,赞不绝口。”
陆云霄缓缓转身,望向她:“这是我的画。”
杨玉若蹙眉:“你说什么?”
“这幅《千里江山图》,是我三年前所作。”他一字一句,“原稿一直锁在书房的紫檀暗格里。”
杨玉若面色微变。
她自然知晓——那暗格的钥匙,仅他二人有。
而一月前,安宁一言想观陆云霄画作以研习,她确曾......开过暗格。
“你记岔了。”她冷声,“这是宁一独立创制的。”
“我可取出原稿。”
“云霄,“她截断他,“莫要任性。今日这般多人在,你非要让宁一难堪?”
他望着她,忽地明了。
“是你给他的。”
杨玉若默然片刻,终是承认:“是。宁一需一个机缘,这副画在他手中能得更大造化。你要什么,我可以补偿于你。”
“那是我为母亲十年祭所备的献礼。”
“我买下。”她语气理所当然,“价码随你开。”
陆云霄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他转身走向展台,取过司礼手中的玉磬轻击:“诸位,我要举告——本届金奖之作《千里江山图》,系剽窃我原创画作。”
全场哗然。
安宁一面色煞白,委曲巴巴:
“陆公子,你怎能这般冤我......这副画是在下耗时半载......”
杨玉若一把夺过玉磬,厉声道:
“云霄!够了!”
她当众宣道:
“内子近日心疾复发,神思紊乱,胡言妄语。搅扰诸位雅兴,本将军在此赔罪。”
当日下午,陆云霄三年前获的所有画作奖项,被匿名举告“涉嫌临摹前人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