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宴深深地看着她,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女人将那把匕首收了回去,又要捅第二刀。
保安冲过来,用电击棒将她制服。
可沈长宴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穆卿怜的身上,脸色惨白,急促地呼吸着。
“沈长宴!”穆卿怜颤抖着,连忙吼道,“快来人,他受伤了......”
血。
好多血。
穆卿怜的世界仿佛全都染成了红色,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沈长宴是何时被送进抢救室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过去的,等她反应过来时,是医生让她签病危通知书。
“您是患者家属吗?患者现在情况非常不好,请您在这上面签个字。”
穆卿怜写字时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写完后,她立刻在脑海里叫出系统。
他不是还有十天的机会吗?他应该不会死的对吧?
回应她的,却只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说话!
穆卿怜几乎歇斯底里。
系统,出来!
穆卿怜在脑海里不知道大喊了多少遍,终于,系统无奈开口。
宿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左右不了。
可是交易是你们系统做的,你们系统完全可以收回,现在立刻把他送回属于他的世界!
穆卿怜几乎是命令。
系统只是机械地重复:人类自己所做的选择,我们左右不了。
此后,无论穆卿怜再怎么喊,系统都没有再出现。
穆卿怜不知道自己在抢救室外等了多久。
只是看那些双手是血的医生来来回 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终于,抢救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沈长宴的身上没有白布。
穆卿怜心中的兴奋尚未表现出来,便听到医生开口:“患者的伤口已经止血,但全身器官衰竭加速恶化,我们......尽力了。”
“有什么话,您现在可以进去跟他说了。”"
穆卿怜疯了似地扑上去,护住春雨:“你们在干什么!”
小厮停下动作:“王妃,请您让开,莫要伤了您!”
穆卿怜双眼猩红:“柳莺眉,你会遭报应的!”
柳莺眉只是叹息一声,语气懒散:“报应?什么报应?先遭报应的不是这恶毒下贱的婢女吗?竟然想害死我!”
“一剑捅穿她怎么解得了我心头之恨,得挨了一百鞭,才能送她去投胎转世!”
说完,她眼神陡然转戾,语气阴森:
“都愣着干什么,打!这才三十鞭,给我狠狠打够一百下!”
鹤唳的风声裹挟着鞭声,狠狠朝穆卿怜砸来。
痛,真的好痛......
恍惚间,穆卿怜好像看到了沈长宴。
她下意识伸手,想说句什么。
可沈长宴只是皱起眉头:“卿怜,你一定要为了一个低贱的奴婢跟我作对是吗?”
一桶冰水,被狠狠浇在穆卿怜头上。
“好好清醒一下,到底谁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谁才是你的依仗。”
说着,他微微一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继续打,打到她求饶为止。”
穆卿怜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她突然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想大概是毒药在发挥作用。
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样想着,穆卿怜缓慢地闭上了双眼,失去了最后一点声息。
只是可惜,她死的时候,还是很痛啊......
8
一场初雪拉开隆冬序幕,看到窗外景色尽被铺成一片白,沈长宴下意识开口:“把陛下赏赐的那件狐皮大氅送去卿怜那里。”
顿了顿,沈长宴声音低了些,如同自语:“她一向畏寒,近日身子骨也不好,怕是挨不住。”
小厮却面露犹豫:“可是白色那件?那件......那件前些日子柳侧妃说喜欢,便拿了去。”
沈长宴沉了脸:“什么时候平康王府轮得到柳莺眉做主了?别忘了,卿怜才是平康王妃,且这一生,她都是平康王妃!任何人都越不过她去!”
小厮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连忙跪下磕头:“小的知错,请王爷责罚!”
“罢了。”
沈长宴深吸一口气,按住眉梢,压住心中薄怒。"
这一夜我思来想去,终于恍然,是因我之傲慢,我之自满,我之自私......我认为你在异世唯一可依靠之人只有我,所以我才轻贱了你,看轻了你。
但请你相信,我从未真心要伤你害你。
你离开后,我才得知柳莺眉冤你污你那般多次,所以我已将她打入地牢,受尽折磨,最终做成人彘,以解你我的心头之恨。
还有那些害你身亡的人,我也尽数杖毙,为你报仇。
我愿陪你共同在这异世生活,真正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还愿意原谅我?
通读全文,穆卿怜收回视线,却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她没觉得轻松,反而“嗤”的一声笑了,讥讽难忍。
这些歉意,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兴许她真的会选择原谅。
可现在,真的已经太晚了。
穆卿怜将那封信折起来,重新放回信封中。
下楼时,沈长宴看到她拿着信,脸上不由出现一丝喜色。
可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将信封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沈长宴只觉呼吸瞬间凝住,无法接受地冲上前,抓住穆卿怜的手腕:
“卿怜,信中内容,你可看了?”
穆卿怜冷冷道:“看了。”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沈长宴急切道,“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不想。”穆卿怜摇头,“沈长宴,你让我觉得很可笑,你说要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说要帮我报复回去——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帮你自己?”
“你无非是在他们身上发泄你的愤怒和无力,消减你自己的愧疚,毕竟,如果没有你的纵容与忽视,我就不会凄惨地死在那个地方,不是吗?”
“说白了,伤害我最深的人是你,可你,怎么没有去死呢?”
沈长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用力地攥紧她,手背青筋暴起。
“卿怜,我......我知道错了......”
他的嗓音极尽哀求。
“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堂堂平康王,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可眼前,他那总是挺直的背脊却弯下去,神色如丧考妣。
“我求你。”沈长宴的嗓音沙哑至极。
然而,穆卿怜只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的手。
“沈长宴,实话告诉你吧,我回到这里,根本不是因为那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