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
清脆的喊声从门口飘进来。
陈雨桐穿一身鹅黄色薄外套,里面衬着碎花小衫,两根麻花辫在肩头甩来甩去,手里攥着两包油纸裹着的糖炒栗子,像只雀跃的小麻雀,一头扎进柜台里。
“快接着,还热乎呢!”她把其中一包塞到苏糯糖手里。
油纸包着的栗子还带着炭火的余温,苏糯糖指尖刚碰到,就浸上一片暖烘烘的热意。撕开焦脆的油纸,甜香混着栗仁的软糯气息扑面而来。1973年的秋天,糖炒栗子算得上解馋的稀罕物,五分钱一小包,得攒上两天的零嘴钱才能买上。
“你怎么跑来了?”苏糯糖捏出一颗栗子,剥去焦壳,把粉糯的果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陈雨桐趴在柜台上,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哥让我来的呀。”
苏糯糖的动作顿了顿。
栗子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她却莫名尝出点别的滋味。陈景行那张痞气又周正的脸,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晃了晃——自从上次他直白地说“下次可以找我”之后,这人就总在她下班路上晃悠,有时递包炒瓜子,有时塞几颗水果糖,话不多,就那么站着笑,笑得她心里发慌。
“他让你来做什么?”苏糯糖语气平淡,又捏起一颗栗子。
“还能做什么,打听你家情况呗!”陈雨桐说得理所当然,指尖捻起一颗栗子往嘴里塞,“我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吊儿郎当的,实则轴得很。他看上你了,就非得弄明白你家里几口人、爹妈是做什么的、住哪个胡同——跟查户口似的较真。”
苏糯糖没接话。
柜台外有人来扯布,她转身拿起尺子,动作麻利地量、裁、折叠,用牛皮纸包好,收钱找零一气呵成。一连应付了三四个客人,陈雨桐就趴在旁边等着,栗子吃完了,还把油纸叠得整整齐齐,捏在手里把玩。
等柜台前终于清静下来,苏糯糖擦了擦手,才重新看向陈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