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晨年幼早熟,似乎早就意识到了不对,犹豫片刻,带着鼻音问:“他们说你才是我的父亲,是真的吗?”
“……是。”
楚南舟心脏狂跳,眼中流露出一丝希冀。
难道,难道在离开前,他还能被孩子叫一句爸爸吗?
要是赵烬对他不好,要是他愿意,他一定会想办法带他一起离开……
正在胡思乱想间,晨晨开口了,这次带着哭腔:“为什么你是我父亲?为什么你要出现?都是因为你,爸爸才不喜欢我!”
“我恨你!”
“爸爸说妈妈活不久了,他必须要娶小姨。求求你,求求你把小姨让给他好不好,这样他就不会打我了!他就会爱我了!”
孩子的情绪混乱,说得颠三倒四。
楚南舟愣住了。
胸腔中那颗温热的心,一点一点冷下来。
“好。”
晨晨一愣:“真的吗?”
楚南舟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要你叫我一声爸爸,就是真的。”
晨晨看起来不信,但还是抽噎着说:“爸爸……你真的愿意离开?”
七年了。
他终于听到这个孩子叫他。
楚南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蹲下来擦干净了晨晨的眼泪,声音温柔。
“嗯,爸爸愿意。”
回到霍宅,屋内安静得吓人。
楚南舟若有所觉,抬起头,看见霍令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双腿叠交,目光沉沉:“去哪儿了?”
楚南舟避开了她的视线:“晨晨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
霍令仪怒极反笑:“霍家没有私人医生吗?就算要去医院,晨晨是阿烬的孩子,轮得到你带她去?”
“之前我以为你想清楚了,不再和阿烬斗气,没想到还是这样!就那么放不下那几个孩子吗?”
“我都说了,我们可以再生。”
或许是恐惧和愤怒压抑得太久,楚南舟脱口而出:“我不要再生了!”
霍令仪一愣:“你说什么?”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也就没那么难了,楚南舟倔强地看着她:“我说不想再生了,不想再把孩子抱给赵烬了。”
“我是人,不是给他产子的工具!”"
楚家还在的时候,他就喜欢跟在霍令仪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幻想自己能做她的丈夫。
直到楚家破产,债台高筑,他的父母从高楼一跃而下,连他自己都是得到了霍老太太的庇护才勉强活命。
楚南舟知道,他再也不能肖想娶霍令仪,将所有喜欢都藏了起来。
老太太让他入赘给霍令仪的病弱长姐冲喜,他也答应了。
结婚前夕,作为霍令仪未婚夫的赵烬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楚南舟喝下,第二天就被发现和霍令仪躺在一张床上。
赵烬哭得撕心裂肺,霍老太太只好做主让他娶了霍家长女,掌握半个霍家。
楚南舟也沦为所有人口中恩将仇报的贱人、小三。
他茫然地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真的没想闹成这样。
没人相信,除了霍令仪。
霍令仪会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安抚他:“我当然知道,我们家南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都不了解你。”
平常,她也待他极其温柔,像是真心接纳他作为丈夫。
楚南舟沦陷了。
他无法抗拒一个自己喜欢多年的人,他以为这一切阴差阳错又恰到好处。
其实霍令仪也喜欢他。
要不是生下的三个孩子都被送走,楚南舟还会沉浸在这样的幻梦中无法醒来。
但即使已经认清现实,听到霍令仪说出这种话,楚南舟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他动了动嘴唇:“你说什么?”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他眼中的绝望太浓重,霍令仪难得感到了一丝后悔。
她抿了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赵烬的电话打了进来。
“令仪,我做噩梦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霍令仪神色一变,匆匆起身跑了出去,没看楚南舟一眼。
楚南舟坐在床上许久,只觉得眼睛酸涩至极。
抹了一下,没有眼泪。
原来心痛到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打电话给助理:“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