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大少爷此生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便是在商晚柠家破产后,毫不犹豫把自己全部的身价拿来支持商晚柠。
众叛亲离,唯有江烬辞赌她会重振商家。
三年苦熬,商晚柠果真成了商圈新贵,也成了人尽皆知的贤惠妻子。
江烬辞不喜欢商晚柠和别的男人接触,她就换掉了自己身边所有的男秘书。
江烬辞不喜欢商晚柠应酬,她就拒绝了所有的商宴活动。
人前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只要对上江烬辞,永远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直到,那个花店男老板的出现。
只因结婚纪念日,江烬辞看见对方给商晚柠送了一束花,他便派人去砸了对方的店。
可这一次,商晚柠却没有像以往般低声下气来哄他。
而是关机消失,任由自己与那个男人的亲密照登上热搜。
全网议论,媒体的闪光灯将别墅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江烬辞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包围中脱身。
携着一身狼狈,他气势汹汹冲向助理刚发来的地址,准备找商晚柠兴师问罪。
可刚要踹门而入,里头便传来几声谈笑——
“商姐,你还不快回去哄哄?不怕姐夫真气急了,又跟你闹?”
“就是啊,砸车、烧房、上次还当着媒体的面指着商姐鼻子骂她喜欢廉价货......”
话音未落,说话那人便意识到失言,声音戛然而止。
一声酒杯重重落下的闷响,瞬间压住了屋内所有的喧哗。
女人低嗤一声,嗓音里裹着淡淡的嘲意:“是啊,谁能有他江大少爷高贵?”
“为了我把亲爸气进医院,我创业没钱了,他去跟对家下跪借钱,被对家打成瘸子。”
“时屿不过是看我这些日子头痛犯了,送了我一束安神的薰衣草,他就大动干戈,还骂时屿廉价货,那他是什么?”
“低贱的舔狗吗?”
前几日还在柔声撒娇的嗓音,此刻说着最锥心刺骨的话语。
江烬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屋内气氛也骤然降至冰点。
半晌,才有人讪笑着打圆场:
“商姐你怎么也说气话......谁不知道当年姐夫孤身北上,拿着全部身家陪你白手起家走到今天,你俩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模范夫妻......”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可他眸中没有半分心虚,反而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身边女人的肩膀:“晚柠,江先生来了,你快跟他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罢,他从身后捧出一束新鲜的卡罗拉红玫瑰,递到江烬辞手中:“江先生,上次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也给您送一束,才让您误会了。”
“这次我特意为您包了一束,希望您别再和晚柠生气了。”
那双眼睛清澈温婉,带着底层爬上来的坚韧。
就是这样,衬得江烬辞愈发无理取闹。
江烬辞冷冷垂眼,将花毫不留情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抱歉,我不喜欢这种便宜花。”
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商晚柠压着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倦:“烬辞,今天是时屿的重要日子,你能不能别闹了?”
舌尖苦涩,江烬辞咬牙扯出一抹笑,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她面前:“好啊。你把这个签了,我立马就走。”
商晚柠低头看向文件,眉头微蹙:“烬辞,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江烬辞顿了顿,“每次吵架,你不都会买个礼物哄我吗?”
“这次,我想要这个。”
“你签了,我就不闹了。”
他的声音太过平静,商晚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可还不等她开口,门外便爆发出一阵喧闹——
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的记者们蜂拥而至,将店门围得水泄不通。安时屿被人推搡着,面露难色。
商晚柠的心神瞬间被拉走,她看也不看,随手签完文件扔回江烬辞怀里,便大步迈出去将安时屿挡到身后,厉声喊道:
“保镖!”
她神情紧绷,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江烬辞也同样被记者层层围住。
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混乱中,他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狠狠跌倒在地。
剧痛从腿部的旧伤传来,他下意识张口:
“商晚柠——”
下一秒,呼喊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因为他看见,商晚柠小心翼翼地将安时屿护上车,头也不回地关上了车门。
车子扬长而去,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3
商晚柠把他丢下了。
四年前结婚时,她曾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烬辞,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当年我把那个头部工程交给她,就是不忍心看你吃苦,才提携她一把。不然以她当年的处境,哪能三年就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你决定回港城,你爸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想起江父,江烬辞不由鼻尖一酸。
当年他跟家里断绝关系,江父气得高血压住院,这些年一直对他闭门不见。
这次回去,他定要好好向江父认错。
顾阿姨有事先走,江烬辞刚将他送出门,酒店经理便忽然进来,一见江烬辞便像见了救星般,语气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江先生,商小姐跟人起了冲突,谁都拦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江烬辞心头一凛,连忙跟了出去。
外面已经围得人山人海,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望去,江烬辞看见了大厅正中的商晚柠——
她一身精致礼裙,眉眼狠戾凌厉,正命令保镖将一个男人堵在墙角,高举的拳头毫不留情地一下下挥落!
商晚柠此生唯一一次这样,还是四年前江烬辞在酒宴上被人故意打断手的时候。
可那一次,她也只是让保镖打了对方几巴掌作警告,这次却几乎把人往死里打。
江烬辞攥紧手,疾步冲上前想要阻拦:“商晚柠,住手!你快把人打晕了——”
下一秒,他的手被一把甩开。
力道太大,他脚下不稳,后背狠狠撞上墙壁,还未好全的擦伤立马燎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眼前瞬间发黑。
可不等他反应,一道高大的身影便越过他,一把抱住气息冷冽的女人,柔声安抚着:
“晚柠,够了......他只是讽刺了我几句,你已经帮我出够气了,收手吧!”
4
安时屿的声音温润。
商晚柠仿佛骤然清醒过来,手上终于松开,转身埋进安时屿的怀里,抬手抚过他发红的眼角。
“没事了,别怕......”
江烬辞狼狈地站稳,眼前两人的恩爱模样如同迎面扇了他一巴掌,难堪又苦涩。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赶来,对商晚柠道:“商总,查清楚了。”
“下单让安先生来这儿送花的人......是先生安排的。”
几乎是同一刻,商晚柠眼底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惊诧与怒火。
她上前一把攥住江烬辞的手腕,语气沉痛:“烬辞,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自己四年前都在酒宴上被这个男人打断过手腕,知道他是个疯子,现在却让时屿去给她送花?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知道时屿会被怎么样吗?!”
“给时屿道歉!”
腕上传来清晰的疼痛。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得江烬辞大脑一片空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把甩开商晚柠的手。"
玫瑰的尖刺锋利无比,他却连一把小小的剪刀都没有,只能徒手去折、去拔。
时间变得模糊,唯有掌心,一点点变得鲜血淋漓。
从清晨到黄昏,他终于熬完了这场酷刑。
掌心早已痛到麻木,浑身力气被抽干。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在医院。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刚呛咳两声,一只手便抵上他的额头。
片刻后,响起女人倏然松下的叹息:“终于退烧了......没事了。”
商晚柠轻轻握住他缠满纱布的手,嗓音有些沙哑:
“烬辞,才几天,不过是让你摘几朵花,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她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手背上:“时屿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永远是我的丈夫。正因如此,我欠他太多,所以才有时会偏向他几分,你......”
不要计较,好不好?
可话未完,便被打断。
“我知道了。”江烬辞淡淡应下,抽回了手。
他又重复了一遍:“以后,我不会再闹。”
他垂下眼帘,那张素来张扬桀骜的脸,此刻竟在苍白中透出几分乖顺。
商晚柠心头蓦然掠过一丝慌乱,但不等她细想,秘书的电话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头声音断断续续,江烬辞听不真切。
只隐约听见一句“安先生找到了”后,商晚柠脸上骤然浮现出欣喜。
挂断电话,她才想起一旁的江烬辞。
“烬辞,我有些事要处理。等我回来,给你补礼物,乖。”
说罢,她匆匆离去。
几乎同时,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先生,离婚证已经办下来了。我马上给您送来。”
“不用了。”江烬辞平静道,“扔了吧。我现在......不想再看见任何和商晚柠有关的东西。”
“安排车,送我去机场。”
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了机场的候机大厅。
航班的登机广播与商晚柠的来电,几乎同时响起。
可江烬辞只是静静看了那个名字几秒,便取出电话卡,掰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而后,大步迈过检票口。
从此以后,他与商晚柠——
再也不见。
"
江烬辞被带进了看守所。
一路上他拼命挣扎、解释,直到身侧的警员冷冷开口:“江先生,我们已经联系过商小姐了。”
“但她说,您如今的一切都是她给的。既然您要跟她离婚,那就让您看看——”
“离开她,您会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生生浇灭了江烬辞所有的气焰。
原来是商晚柠知道他被抓了,却默许了这一切。
......就因为他向安时屿追回自己的钱,她便把他的卡全部冻结?
从未有过的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四肢沉重,再难抬起分毫。
他在看守所里度过了地狱般灰暗的三天。
金枝玉叶的大少爷,在那里无疑是最显眼的靶心。
他被人肆意辱骂、拳打脚踢,连饭都被扔进肮脏的厕所里。
三天后,他终于被保释出来。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
可刚踏出看守所大门,他便被人强行绑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他被扔在一片玫瑰花田里。
看着面前熟悉的保镖,他终于崩溃:
“商晚柠到底想干什么?让我在看守所受折磨三天还不够吗?”
他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保镖的声音却古井无波:“先生,小姐说,您已经是第二次害安先生满店花尽毁了,所以请您亲手摘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给安先生当赔礼。”
......让他一个人,摘九百九十九朵?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保镖:“如果,我不呢?”
保镖显然早有预料,冷声答道:“那您就重新回看守所。愿意摘完,才能放您走。”
江烬辞定定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玫瑰花海,目光却没有焦距。
这片花海,是四年前结婚时,商晚柠亲手为他种下的,一株上万。
那时的商晚柠眉眼含笑,紧紧靠在他怀中:“烬辞,这里的每一束花,都代表我对你的爱意。”
可现在,她却让他亲手将这些玫瑰拔除,当做给安时屿的赔礼。
他整个人仿佛被撕碎,又重新拼接。可重组之后,整个人都空了。
没有爱意,也没有恨意了。
他只是艰难地爬起来,淡淡道了句:“......好,我知道了。”"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顺位。”
可不过四年,她的誓言就失了效。
酸涩感后知后觉涌上心头,江烬辞咬紧牙关,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站起身,顶着记者们的尖锐追问,几乎是逃一般离开。
回到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在黑暗中静 坐了许久,直到一道开门声传来。
商晚柠看见缩在沙发上的他,紧接着瞥见他腿上上渗血的伤口,眉头一蹙:
“烬辞,你腿上怎么回事?”
她几步迈过来,扭头朝佣人发火:“先生受伤了,你们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快去拿药箱来!”
说完,又心疼地看向江烬辞:“是刚刚在外面摔了吗?为什么不喊我——”
“我喊了,你听见了吗?”
江烬辞语气平静,商晚柠一顿,眼底漫上几分心虚与慌乱。
“抱歉烬辞,当时人太多,我可能没听见......”
她揉了揉额角,嗓音低沉下来:“今天的新闻我会都压下来......烬辞,这次吵架,我们就算翻篇了。”
“顾阿姨喊我们明天一块吃饭,大概是谈合作续约的事。我给你选了几身西装,你去试试。”
她抬手一挥,身后佣人迅速捧上几个精致礼盒。
江烬辞静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一次,没再反驳什么,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句:
“好。”
顾阿姨是他爸妈的旧友,这些年对他颇有照拂。
他确实也有些事,需要找顾阿姨说。
饭局定在一家五星酒店。
席间谈笑晏晏,商晚柠不时为江烬辞夹菜、盛汤,任谁看都要夸一句好妻子。
谁料中途,温馨的氛围却被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商晚柠接起,不知那头说了什么,她脸色骤然一变,道了句“抱歉”后便匆匆离席。
江烬辞一眼未看,而是放下筷子,抬眼望向对面:“顾阿姨,下个月和商氏的合作到期后,就不用再续了。”
“我和商晚柠已经离婚了,下个月......我准备回港城。”
包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好半晌,顾阿姨才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见江烬辞点头,她长叹一口气,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
“烬辞,你总算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