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证明?”胖女人问。
“放它走,看它往哪儿跑,要是跑回李婶儿家,那就是李婶儿的,要是跑回王婶儿家,那就是王婶儿的。”
“胡说八道!”瘦女人瞪眼,“鸡又不会说话,它跑哪儿能说明啥?”
“它会找家啊。”
男人笑得没心没肺,“你们两家一个村东一个村西,它要是谁的,肯定往谁家跑。”
“要是两头都不跑,那就是野鸡,野鸡的话,两位婶儿就没啥好争的了,炖了分着吃呗。”
周围人哄笑起来。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白乐楹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笑得吊儿郎当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最后,鸡被放了。
它迷茫地站在原地,咕咕叫了两声,然后慢悠悠往村外走了。
两个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渐行渐远的鸡,半天没说话。
人群又笑翻了。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村主任适时出来打圆场,“二十块钱,村里出了,回头给你们两家各买只新鸡,这事儿就算了啊。”
第十四章
人群渐渐散去。
白乐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正打算走。
“你等一下。”
男人回过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脸:“怎么,白律师,想请我吃饭?”
“你叫什么?”
“贺辞。”他顿了顿,“告辞的辞。”
“你刚才是怎么知道的?那两家有旧怨。”
贺辞耸了耸肩:“打听的啊。”
“来这儿一个月,别的没干,就听老太太们唠嗑了,这村里谁跟谁有仇,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我都门儿清。”
白乐楹看着他,忽然问:“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被扔过来的?”
贺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白律师,你这话问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似的。”
“你不是吗?”
“我是。”他大大方方承认,“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把我们家老爷子气得住院了,他就把我扔到这儿来改造,说是让我体验体验人间疾苦。”"
白乐楹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李婶儿在旁边打圆场:“人家忙!大律师,你以为跟你似的,天天闲着没事干?”
“我就说说。”老张又抿了一口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院子外头有人在探头探脑。
李婶儿站起来轰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城里回来的?”
那些人不走,反而涌进来,七嘴八舌:
“这是白家那丫头吧?长这么大了!”
“听说当律师了?厉害啊!”
“你妈要是还在,得多有福气……”
白乐楹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点头。
第十一章
最后还是李婶儿把人都轰走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月光照进来,地上白晃晃一片。
李婶儿收拾碗筷,忽然说了一句:“你妈那坟,我每年都去给添把土。”
白乐楹抬起头。
“就在后山,你小时候放牛常去的那地方。”李婶儿没看她,低着头洗碗,“明天去看看她吧,她肯定想你了。”
第二天一早,白乐楹去了后山。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坑坑洼洼,长满了野草。
她穿着运动鞋,走得很慢,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裤腿上沾满了苍耳。
她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一路走一路摘苍耳扔同学,被她妈追着骂。
那时候她妈多年轻啊,骂人声音能传半个村子。
现在坟头的草都有人膝盖高了。
白乐楹蹲下来,开始拔草。
一下一下,拔得很慢。
草根扎得深,她用力拽,手心勒出了红印子,也不停。
拔完草,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她引导舆论对我不利,你清楚错的不是我,却让我承担后果。”
盛应臻眉心微动:“绾绾性格单纯,她不知道那样说会对你不好,她也很愧疚。”
白乐楹几乎气笑,情绪难以克制。
“你说担心我升职的事情爆出,对律所声誉有影响,其他股东会有意见。”
“盛应臻,你是在乎这些事情的人吗?”
“沐绾绾和原公司的解约官司,舆论比我严重,被全网骂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但你接了。”
“那家公司是你爸投的,她解约,等于是在打你爸的脸,但你没管,气得你爸三个月没跟你说一句话。”
盛应臻的脸色变了一下。
“只要她一开口,什么狗屁舆论原则你就通通不顾!”
“你还记不记得,谁才是你的妻子?”
她说的讽刺,眼尾泛红,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材料转身离开。
“白乐楹……”
盛应臻喊她,但回应他的是门被关上的闷响。
回到办公室,白乐楹拿出手机。
主任发了几个问号,又发了一串语音。
“调回原籍?你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升职的事?我们可以再沟通。”
她回复:
“不是,我想过了,我现在这个情况,继续待在这里对律所没好处。”
“青山是个贫困县,调回那里不会有人有异议。”
过了很久,主任回了一个字:行。
接着补了一句:一周后出发,这一周就当给你带薪休假了。
第五章
白乐楹回到家里,干净的像样板房。
灰白基调,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硬得她坐不惯。
她曾试着改变。
刚结婚那年,她兴冲冲买了几盆绿植摆在窗台,又在沙发上放了两个藕粉色的抱枕。
盛应臻回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抱枕不见了,她问他收哪儿了,他说:“太乱。”
后来她又试着添置过别的——"
“对。”她点头,“激你呢,有用吗?”
贺辞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他平时吊儿郎当的笑,是真的笑,从眼睛里溢出来的。
“有用。”
他站起来,站在她面前。
“我回去。”
白乐楹点点头:“好。”
“你跟我一起回去。”
白乐楹愣了一下:“我?”
“对。”贺辞看着她,“你不是一直想给县里招更多律师吗?你不是说县里缺专业人才吗?回去,我帮你招,帮你谈,你要多少人,我给你挖多少人。”
“你凭什么?”
“凭我是贺辞。”他扬起下巴,“我爸虽然走了,但贺家那两个字,在圈里还值点钱。”
白乐楹看着他。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贺辞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明天就走,再不走,我怕我又怂了。”
白乐楹低头看着被他拽住的袖子,又抬头看他。
“放手。”
“不放。”
“……贺辞。”
“白乐楹,”他难得认真地看着她,“三年了,你帮我,我也帮你,你回去,我帮你把县里的事办好,你信我。”
白乐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明天走可以,但得先跟陈局说一声。”
贺辞眼睛亮了。
“还有,”白乐楹看着他,“这次回去,别再怂了。”
贺辞笑了。
“不怂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站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