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楹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陈局,您别这么说,我就是来尽一份力。”
“好好好!”陈局搓着手,“对了,正好有个事儿,明天县里有个调解,你得去一趟。”
“什么案子?”
“不是什么大案子。”陈局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王家和李家因为一只鸡打起来了,闹了三个月了,村委会调解了八次,没用。再这么闹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白乐楹:“……”
一只鸡?
她打了十年官司,经手的案子标的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只鸡出警。
“你别小看这事儿。”
陈局看出她的想法,“农村的事,有时候比城里那些大案子还难缠。”
“人情、面子、祖辈恩怨,都搅和在一起,光讲法律没用。”
白乐楹点点头:“我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白乐楹到了王家村。
还没进村,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凭啥抓我的鸡?!”
“你家的鸡吃了我的菜!”
“你放屁!你哪只眼看见是它吃的?!”
白乐楹加快脚步走过去。
村口空地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人群中央,两个中年妇女正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只被绑了脚的芦花鸡,鸡一脸茫然地咕咕叫。
“都让让!让让!县里来的律师到了!”村主任扯着嗓子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白乐楹走进去,刚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人群边缘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靠在墙根儿打哈欠。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跟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格格不入。
第十三章
村主任顺着白乐楹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说:
“哦,那个啊,县里扔下来的,姓贺,说是来改造的。”
白乐楹收回视线,没再多看。"
一个陶罐,一幅她从路边淘来的小画,甚至只是餐桌上的一块桌布。
每次他都会皱眉,每次东西都会消失。
渐渐地她就不买了。
白乐楹走进卧室,从最底层拖出行李箱。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箱子就够了。
周晓棠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就这点东西?”她惊讶。
“嗯。”
周晓棠没再问,拉开车门,把奶茶塞进她手里:“上车,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白乐楹被她这语气逗笑:“你不是说要加班?”
“加什么班,我请年假了。”周晓棠启动车子,“咱俩大学毕业就没好好聚过,这一周你住我那儿,咱把这几年的天儿都聊回来。”
“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那个青山县,去了肯定忙成狗,趁现在好好歇歇。”
白乐楹“嗯”了一声。
周晓棠瞥了她一眼:“明天我带你去个地儿,艺术展,我好不容易抢的票。”
“我不懂那些。”
“不懂才要去看,懂的人都在那儿装呢,你去了正好看他们装。”周晓棠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在家待着会闲长毛。”
第二天下午,白乐楹站在艺术展门口。
周晓棠临时被公司叫走,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
“你好好逛,逛完我请你吃饭,别提前回去啊,回去也是一个人。”
白乐楹答应着,进了展厅。
她确实不懂这些。
一幅画,标价九位数,她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哪儿值这个钱。
她知道这是自己格局小,小农思想,和盛应臻结婚这么多年也没熏陶出来。
但她尊重每个人的想法。
钱花在自己觉得值的地方,这没什么好说的。
她慢慢走着,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看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直到她停在一幅画前。
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温柔的光。
白乐楹看着那幅画,不知怎的就想起周晓棠那句话——“你在家都快闲长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