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一盏花灯被扔到穆卿怜的脸上。
浸了未干刺骨的冰水,糊在穆卿怜脸上,让她几乎窒息。
恍惚片刻后,她才扯下那张纸,看到上面竟......画着一幅春宫图!
柳莺眉在一旁,气得眉角抽 动,双眼通红:“姐姐若是不想接这单生意,大可以拒绝,怎能生出这等龌龊心思?”
“竟还在上面写了藏尾诗!是,我从前的花名确是醉月,可我敢对天起誓,我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从未对不起长宴过!”
穆卿怜攥紧那盏花灯,指尖不由蜷缩一瞬:“这不是我糊的花灯。”
沈长宴不由犹疑蹙眉:“当真?”
穆卿怜点头,哑声解释:“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将那批花灯拿出来,我与柳姑娘当面对质。”
“我不怎么会糊花灯,戳破了手,其中一盏染了血迹,我便将血迹改做梅花......”
可没等穆卿怜把话说完,一旁柳莺眉便羞愤至极地往墙头撞去:
“姐姐竟还要找借口?”
“姐姐可知我与长宴在人头攒动的花灯节上,点亮这盏花灯时,旁人都是如何看我的?如此奇耻大辱,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砰”的一声巨响!柳莺眉奋不顾身,额角霎时鲜血直流。
“莺眉!”沈长宴沉了脸,立刻将她拥入怀中,“你怎能如此冲动!”
柳莺眉挣扎着,还要再撞:“今日我清白被毁,姐姐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真不如一死!”她抓住沈长宴的手,满眼深情,“长宴,与你白首的承诺,我们来生再续。”
穆卿怜不由狠狠攥紧衣裙,勾唇一声惨笑。
白首的承诺?
原来沈长宴曾对她许过的白首,已经换了人。
甚至,眼下还要许来生,生生的白首......
穆卿怜起身便要离开,却被一只大手直接箍住手腕。
沈长宴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
“你还不肯认?”
穆卿怜脸上毫无血色,轻轻摇头:“真的不是我......”
“好,好,好!”沈长宴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穆卿怜!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性子倔起来,竟也如此不可理喻。”
他松开手,眼神阴鸷,一字一顿:
“你既不认,那便罚到你认为止!”
穆卿怜被沈长宴的属下直接摁住。
案几上的东西全都被扫落,糊花灯的纸张浸了水,直接糊在了穆卿怜的脸上。"
穆卿怜嫌他太冲动,沈长宴只说:“我的卿怜,值得这天下最好的东西。”
“明年花灯节,你便穿着这冰纱织成的裙衫,与我共游可好?”
原来,又是一年过,花灯节又来。
那块价值不菲的冰纱,却穿在了柳莺眉的身上。
穆卿怜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嘲讽之色,蹲身去看被摔在地上的成品花灯。
身旁,其他客人小声议论的声音响起。
“灯骨精巧,灯纱如蝉,栩栩如生,已是上品。这哪里不好?分明是在故意刁难!”
“噤声!这二位是谁你不知道吗?一个是平康王侧妃,一个是正妃。”
“那这位东家,想必是侧妃。否则怎么能让一个妾室蹬鼻子上脸?”
“非也,非也。这位东家正是正妃!只可惜呀,她这人性子窝囊,别说是蹬鼻子上脸,就算是直接踩在她脸上,她也是要赔笑的。”
穆卿怜攥紧花灯,缓慢起身。
然后,直视沈长宴。
沈长宴一顿,避开她的视线:“莺眉,你若不喜,换一家便是。”
柳莺眉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却勉强压下,配合笑着:“倒也是,这里糊得着实小家子气了些。”
两人转身欲走。
穆卿怜却直接喊住她:“柳姑娘摔了我们一盏花灯,银两给了吗?”
全场气氛凝滞,鸦雀无声。
穆卿怜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没人想到,穆卿怜会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她做生意向来信奉“以和为贵”“息事宁人”。
可是......
再过六天,她就能回家了。
就算是把天子的脑袋剁下来,又有什么好怕的?
穆卿怜不想再窝囊了!
更何况,她离开后,这商铺春雨还要继续开下去。
她必须要给春雨铺好一切后路。
穆卿怜拿起一旁的算盘拨弄:“柳姑娘摔这一盏花灯是十两,加上之前在我们店中预定的其他数盏花灯,共计一百两银子。柳姑娘违约在先,银两需要照付,请这边结账。”
穆卿怜客气地往前送了送胳膊,柳莺眉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沈长宴眸色一沉,眼中更是闪烁着难以置信之色。"
14
穆卿怜从未想过,自己竟还有再见到沈长宴的一天。
他们所在的,可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他怎么可能找到自己?
穆卿怜直接将沈长宴推开。
这时,才看清楚沈长宴那满头花白的头发!
他好像老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虽然穿着现代装,可明显看得出衣服并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束缚着他,让他非常不自在。
他看上去十分疲惫,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更是一片青黑。
最令人诧异的,便是他那完全白了的头发。
发生了什么,沈长宴居然长出了满头白发?
穆卿怜看着他,近 乎冷漠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长宴有些窘迫:“我想找你,便寻了过来。”
穆卿怜皱起眉头:“你不该来,这不是属于你的世界。就像我本也不该去到属于你的地方。”
说完,她直接转身,捡起地上的火锅食材离开。
“你走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沈长宴没有追上来。
他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地盯着穆卿怜的背影。
身后,车水马龙,刺耳的刹车声让他十分不安。
这个陌生的世界,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惊惧。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穆卿怜在古代时的小心翼翼和谨慎不安。
更理解了她的窝囊。
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做什么好像都必须格外小心谨慎。
沈长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听到系统问他:
宿主,您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
我可以立马让你回去,在原本属于你的世界,你仍然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平康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来到这里,不仅需要交换你的十年寿命,并且,如果穆卿怜99天后,仍然没有选择原谅你,你要用你的灵魂作为交换,生生世世被束缚在系统的世界里,像我们一样,不停穿梭在各种各样的世界里寻找宿主。
沉默无尽蔓延。
就在系统以为,沈长宴可能会选择放弃的时候。
他突然睁开双眼,认真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