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直到看见明虞踩着梯子取下墙上的结婚照,才有人慌忙上前劝阻:“太太,结婚照不能随便动的,先生回来又要责罚您了......“
明虞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端详手中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峻,眼中不见丝毫温情。
这三年来,他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除了这副冰冷的表情再无其他。
就连每月固定的同房日,他也时间一到便结束,从未流露过半分多余情绪。
问也只道,这是家规——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克制,不得过分表露情感。
可江念一出现的短短数日,她就在他脸上看到了关切、焦急、维护......
原来在真爱面前,原则也会让步。
她唇边泛起讽刺的笑:“我已经不是谢家的人了,以后不必再用谢家的规矩约束我。“
话音未落,大门突然被推开。
谢斯珩不知何时回来了,看见满地的纸箱,眉头紧锁。
“明虞,你还没闹够?是最近的惩罚太轻了?“
他一步步走近,佣人们纷纷垂首退让,噤若寒蝉。
若在往常,明虞早就开始反省认错了。
但今天,她只是淡淡一笑。
“谢法官,我又做错什么了?“她直视着谢斯珩,曾经刻意收敛的锋芒尽数展露,“按照你们谢家家规,离婚后所有物品都需清理干净。“
“难道不是吗?“
她一口一个“你们“,让谢斯珩的眉头越皱越紧。
“明虞,注意你的措辞,好好说话。“他警告道,“把这些东西放回原处,我可以从轻处罚。“
话音刚落,明虞便将结婚照扔进纸箱。
玻璃相框撞上箱中硬物,瞬间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清脆的碎裂声让谢斯珩脸色骤沉。
明虞拍了拍手:“我这是在遵照家规处理物品,谢法官能罚我什么?“
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重。
谢斯珩目光阴沉,似乎没料到明虞敢如此直白地顶撞他。
他的声音冷到极致:“你非要这样不可?“
“好。“"
他转头吩咐:“把我书房锦盒里的东西取来!“
不到三分钟,佣人便捧来一个锦盒。
盒盖开启,赫然是一枚平安玉。
明虞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祖母生前特地求来的,她一枚,谢斯珩一枚。
谢斯珩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如覆寒霜:“不是要清理干净吗?“
“这是你祖母赠与我的,也该一并处理。“
“来人,扔进壁炉!“
5
“谢斯珩,你还给我!“
明虞几乎立刻是扑过去的,想要夺回那枚平安玉,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几人死死按住。
腿上的旧伤未愈,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制。她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痛让她瞬间渗出冷汗。
谢斯珩冷眼旁观:“不是你要清理干净?现在又着急什么。“
平安玉被他轻轻一抛,坠入壁炉,转眼就被火焰吞噬。
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像一把刀扎进明虞心里。
她双眼发红,突然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束缚,冲向壁炉徒手伸进烈火中,硬是将那块玉捞了出来。
灼烧的疼痛,远不及看见玉佩碎裂时的心痛。
谢斯珩漠然注视着烧得面目全非的碎玉,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既然冷静了,就别再做这种蠢事来试探我。“
“送太太回房,把所有东西恢复原样。“
他转身离去,只剩明虞跪坐在地。
泪水滴在烫伤的皮肤上,激起细密的刺痛,她颤抖着双手拨通好友的电话:“婉婉,你认识修复玉器的师傅吗?“
两小时后,好友匆匆赶来:“别担心,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修复师!虽然不能完全复原,但修复七八成肯定没问题。“
明虞低声道谢。
好友看出她情绪低落,主动提议:“阿虞,你马上就要离开京市了,我们都挺舍不得你的,今晚不如一起吃个饭,当做你的饯行宴?“
“庆祝你终于逃离谢家这个牢笼!“
这番安慰让明虞心头的苦涩消散些许,她破涕为笑:“好。“
她仔细处理了手上的烫伤,又精心打扮了一番。
晚上七点,准时与好友们在一家五星级餐厅相聚。"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为此让步。
连她也不行。
九十九鞭结束,谢斯珩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几乎站立不稳。
女孩扑上前扶住他,哭喊着送他去医院。
喧嚣逐渐散去,独留明虞一人站在原地。
良久,她拨通朋友电话,嗓音沙哑:“帮我查查谢斯珩身边的女孩是谁。“
朋友的消息很是灵通,不到一小时便将资料发来。
她逐行阅读,握手机的手愈发用力苍白。
江念一,谢斯珩的初恋。
两人同校相识,在最炽热蓬勃的年纪爱得轰轰烈烈,却终不敌家族反对。
谢家家规要求嫁娶皆需门当户对,而江念一偏偏出身寒门。
一向恪守家规的谢斯珩竟为此抗争,不惜与长辈冲撞,受尽家法也不改想法,甚至与她私奔,企图冲破家规桎梏。
可最终,谢家以江念一的性命相胁,他还是低头归来,接受了联姻。
而联姻对象,正是明虞。
刹那间,明虞只觉可笑至极,泪水无声滑落。
她生性自由,曾放言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可那年明家遭人陷害,深陷官司。对方狡诈阴险,作伪证、行贿赂,无所不用其极。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明家将倾之际,谢斯珩却洞察所有迷雾,没有因为陷害明家的人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便偏袒,一锤定音,还了明家清白。
也是那时,她对他一见倾心,出所有人意料地接受了联姻。
她以为,法虽不容情,但他有情。
可现在才知,他确实有情,却并非属于她。
她不过是他不得已之下被迫的一个选择。
心如刀割,痛得她几乎窒息。
良久,她终于拨出一个电话:
“您好,请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2
律师效率很高,仅用一夜便拟好了协议。
整整几十页条款清晰详尽,明虞一页页翻过,心头泛起酸涩。
三年婚姻,原来只需这薄薄一册文件便可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