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行野喜欢收藏车,但很偏爱这个品牌。
说它是世界上将工程创新,性能数据和驾驶激情结合得最极端,最纯粹的量产汽车。
手工车,是爱车人士的狂想曲。
秦筝不太懂,单看颜值,她觉得柯尼塞格的确不错,和邵行野的气质很般配。
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动了上这辆车的念头。
也许拒绝邵行野去赛车的邀请,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
秦筝视线里,墨绿色跑车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印着滴滴出行的网约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秦筝开了后座门上车。
想了想,她点开方元对话框,回复一句有时间。
方元秒回:[那晚上见,我下了班去接你。]
......
秦筝吃完午饭到单位又等了两个小时,组长才到。
也没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现在建筑行情早已不是当年辉煌,勉强在啃噬尾巴上残存的肉,也许一次动荡,行业就要大变天。
但大家仍旧在营造着虚假繁荣的一幕,比如没什么事,也要来积极加班。
组长到了不久,公司的几个领导也都到了,看到有人加班,大手一挥,点了下午茶犒劳大家。
秦筝拿到自己那杯,还没插进去吸管,企业微信闪了闪。
是方案部门的总负责人张辉亭。
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秦筝知道是和方元相亲的事,平静地起身去了办公室。
张辉亭是秦筝父亲的老同学,当时秦筝毕业,还接到她父亲电话,问建筑学现在的前景。
张辉亭直言考公比较合适,秦筝是本地的姑娘,父亲也在体制内,考上能安逸不少。
但后来校招,秦筝以初试复试第一名的成绩应聘进市院,张辉亭出于长辈心态,也出于秦筝父亲这个住建局局长的身份,对秦筝比较关照。
将她分到项目比较多,产值高,也没那么累的公建组。
张辉亭温和笑笑:“秦筝啊,前天相亲怎么样?方总可是在我这把你夸上天了。”
秦筝原本想以方元老家是外省为由拒绝,但她又临时改了口。
“挺好的,我们约了晚上吃饭。”
人要向前看,方元长相学历和工作,还有家境都不错,性格也和善,秦筝觉得可以试试。
张辉亭笑了笑:“那就好,不过不能成也不要有负担,咱们单位认识不少优秀甲方,经常组织联谊,你们年轻人要多多挑选嘛。”
秦筝客气道:“谢谢张总,我会考虑的。”"
邵行野摁灭烟,“你和安安爱吃就好,吃饱了吗?送你们回去。”
顾音怔道:“你不回家吗?咱们在国外陪安安的时间太少了,他知道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很高兴。”
邵行野习惯性又想拿烟,但想到邵安安在,还是放弃。
“约了几个朋友聚一聚,明天再陪你们。”
顾音捏紧了挎包带子,温柔说好。
送了顾音和邵安安回邵家,邵行野没进去,等他们进了院子,邵行野立即驱车离开。
先去了趟华大附中家属院,邵行野以前送过秦筝很多次,熟门熟路,但这次故地重游,车速不自觉降下许多。
他不知道秦家还住不住这里,也不知道秦筝大学毕业后,是在家住,还是租房子。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但来都来了。
邵行野在小区门口停住,熄火关灯,迈巴赫蛰伏在路灯之下,安静,隐忍。
九点多,热闹起来,华大附中的学生们下了晚自习,在这里租房的学生和家长,还有住在这的老师。
邵行野看到秦筝的母亲,冯婉怡,跟几个学生点头再见。
冯婉怡也是他的高中班主任。
邵行野比秦筝大两岁,高三那年,班里都在说,冯老师的女儿考来附中,长得特别漂亮,成绩还是第一。
迎新会上,秦筝上台拉了个小提琴,一袭白衣,黑发飘逸,稚嫩青涩的脸颊,已经足够美丽到让他震撼。
后来邵行野考上华大,大三的时候,秦筝又成了他的学妹。
高中大家都害怕有“冷面武则天”之称的冯婉怡,没一个人敢追秦筝,但到了大学不一样,总有不自量力的男生往她跟前凑。
邵行野觉得自己也算一个。
只是他运气好,在秦筝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带这位乖乖女,飙车,蹦极,跳伞,攀岩。
强吻她,被打麻了半边脖子,又被秦筝紧紧搂住,笨拙毫无章法地吻回来,试图找回主场。
他们都是初吻,牙齿磕磕碰碰,换气都不会,但又最热烈,最疯狂,分开对视一眼,又控制不住地吻上对方。
停不下来,也不想停。
他对秦筝有瘾,看到就想抱,想亲她,想弄哭她。
所以戒断反应堪比戒毒。
在国外有一段时间需要用各种极限运动来消耗掉全部的精力才能入睡。
邵行野双手搭在方向盘,苦笑。
车窗突然被敲了下,他猛地从回忆里抽身,抬头看向外面。华大附中家属院来来往往有什么车,冯婉怡不说一清二楚,但总能有个大概印象。
她做老师的,又是重点毕业班的班主任,很担心班里的学生,叫社会人士盯上。"
赵烯让同事先下去,他折返,朝着秦筝笑了下:“同学,还认得我吗?”
秦筝愣怔片刻,在对方英朗正气的一张脸上稍作停顿,的确有几分眼熟,可是,想不起来了。
赵烯笑笑:“延平滑雪场,我是你的滑雪教练。”
秦筝眼睛瞪大些,记忆里浮现一幕,穿着黄色教练服的男生,笑容真挚,朝她伸手:“同学,需不需要教练?”
原来是他!
对方的长相并不是丢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模样,相反,还很英挺,但因为只有一面之缘,还穿着警服,秦筝真的没认出来。
她微微笑了下:“原来是你啊,好巧。”
赵烯也觉得挺巧的,三年前他大学,在滑雪场兼职当教练挣点儿零花钱,对秦筝很有印象,不光是因为漂亮,还因为她性格。
单板不好起身,秦筝没人教,自己一遍遍起不来,摘了头盔雪镜和面罩,抱着膝盖坐在那,像是哭了。
不过当他主动过去打招呼,发现秦筝没哭,更像是一种不知道在和谁较劲的倔强。赵烯想起这些,笑了下:“刚才我进门就认出是你们,只是没想到,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竟然会分手。”
两人的问话记录,赵烯都看了,没说什么,只说是分了手的关系,今晚男方喝多了酒,上门骚扰。
不过赵烯隐约觉得,是有隐情。
秦筝抿唇点了下头:“是分手了。”
三年前,滑完雪回来,她的感情分崩离析。
赵烯没有多问。
“我叫赵烯,乙烯的烯,我妈是个化学老师,希望我能像烯一样,跟人紧密连接,所以我读了警校,成了你们这片辖区的片警。”
秦筝一整晚的阴霾随着这句玩笑话竟然烟消云散。
她真心实意弯了弯眼睛:“阿姨的本意恐怕是希望你能找到你生命中的另一个碳原子。”
赵烯眉眼舒朗,挑眉道:“你看起来就像个学霸,要是让我妈知道有人懂她的心思,肯定很高兴。”
烯是一种有机化合物,分子里有碳碳双键,两个碳原子,紧密连在一起。
秦筝能听懂,也觉得这名字有意思,叫人一下子记住。
“回执单上有我的联系方式,”赵烯晃晃手机,“你的手机号我也记下了,要是还有被骚扰的现象,可以立即给我打电话,我们出警速度很快的。”
秦筝点头道谢,不过她想,她和邵行野,应该远不到动不动就闹到警察局去的地步。
今晚是邵行野喝多了,不够理智,等他清醒就会想起老婆儿子,想起他自己的身份。
赵烯不好多待,电梯一到,他就进去,不过门关时,他突然说道:“方便加个微信吗?教练费还你。”
秦筝一愣,电梯门已经关上,她原地站了会儿,回家。
今晚堪称荒诞,秦筝浑身的气像被抽空,她关好门在玄关的凳子上坐着,手机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赵烯的头像是一个朝国徽敬礼的背影,昵称竟然就是烯的化学公式。
秦筝点了同意。"
不接受点餐,不外送,没熟人预约不到。
当年为了给她调养胃,邵行野还跟着这大爷学过做饭。
秦筝闻着熟悉的,饭菜香味,胃里却一阵翻滚。
她压下去,借口减肥没吃。
加班到八点多,秦筝结束工作回家,杜远琛发消息问她吃饭没有。
秦筝说没吃,准备回家煮面。
杜远琛却打来电话,说他现在买夜宵,给秦筝送过去。
这次,秦筝没拒绝。夜宵是一份潮汕砂锅粥配四个蛋黄烧麦。
杜远琛还特意自带了保温桶,递给秦筝:“这是我在京市吃过最好吃的粥,你尝尝,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去店里吃。”
秦筝伸手抱过精致的粉色保温桶,笑笑:“谢谢,让你特意跑一趟......”
她想了想,目光坦荡又诚恳:“要去旁边便利店坐下一起吃吗?”
杜远琛笑得很实诚:“好啊,当然好,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去你家呢!”
说完觉得这个玩笑有些让人脚趾扣地,杜远琛又补充道:“我说着玩的,我来给你送吃的,不是为了找借口去你那,是杨潇寒说你胃不好,总不吃晚饭我才来的。”
秦筝被他逗笑,眼睛弯了下:“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释。”
杜远琛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以恋爱为前提的接触,总是带有几分暧昧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大美女。
不笑的时候如南极与你隔海相望的冰山,笑起来,又春暖花开。
两人并肩,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落地窗户边上有一张长桌,高高的圆凳,秦筝和杜远琛并排坐着,一人一个管店员要来的一次性小碗。
杜远琛给秦筝倒了满满一碗,里面的虾和螃蟹,都盛给了秦筝。
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又准备好纸巾和湿巾。
体贴,周到,又殷勤。
邵行野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公寓区门前的临时停车位,没有空闲,他只能停在马路对面。
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九点多的京市,刚下班的年轻男女,他们坐在便利店里一起喝粥,吃掉对方夹来的烧麦,像极了工作过后,彼此慰藉,洗去疲累的情侣。
或是夫妻。
邵行野手里夹着烟,一口未吸,用指尖去捻灭星火,灼伤带来的痛感,可以抵消心头的刺痛。
以前,他会亲手熬了粥,哄着秦筝喝。
海鲜粥,她觉得腥,皮蛋粥,不爱吃那股味道,青菜白粥,又要嫌弃淡。
实际上,秦筝根本不挑食,她就是喜欢在他面前这样。"
秦筝抬手掖了下耳边的碎发,认真道:“看什么都可以,任何故事都有值得回味的地方。”
杜远琛被她眼中光彩晃了下,耳际莫名红了,秦筝的眼睛很漂亮,认认真真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其间藏了很多情愫。
他性格单纯,也不怎么会伪装,挠下头,有些直白的可爱:“你好漂亮啊,真的。”
秦筝怔了下,随后朝他一笑:“走吧,别堵在这。”
他们在电影院外面,后面还有看完彩蛋散场的观众,秦筝不太想再遇见那一家三口,提出离开。
杜远琛没意见,还主动拿过秦筝的包:“我给你背着。”
秦筝余光已经看到邵行野的身影,她没再拒绝,将包递过去。
邵行野眉目里的倦意藏不住,其实他们已经出来一会儿,恰好听到那句直白又不让人反感的夸赞。
秦筝很漂亮,当然,她漂亮又优秀。
个性也独特。
没人比邵行野更知道,秦筝到底有多漂亮。
那是只有他才拥有过的幸福。
如今,也有另一个男生,热切大胆地表明欣赏。
而秦筝,在朝他笑。
邵行野突然就想起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我不会一直待在架子上,等着生活发生改变。”
胡迪离开了家,有了新的追求。
没有人会一成不变,永远原地等待。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邵行野喉间突然梗塞刺痛,他张开嘴喘了口气儿,胸口的滞闷仍旧堵得他躁郁不堪。
邵安安也醒了,小小的起床气,趴在他肩头哭。
顾音从洗手间出来,眼眶还是红的,她原地看了会儿哭泣的儿子,沉默的爱人,以及她自己。
一个永远插不进去他们回忆的第三者。杜远琛是个很喜欢分享日常的男生。
吃饭,打球,天边奇形怪状的云,街角蜷缩成一团,懒洋洋的猫。
相亲后,他们也约过吃饭,但最近西街小学的项目有变动,所以秦筝很忙,他们更多的,是在微信上聊天。
杜远琛聊,秦筝看着回。
这日上班,右下角微信闪烁,秦筝将鼠标从学校平面图移动到微信,闪出杨潇寒的头像。
[去上厕所不?]
秦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