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广川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白纸黑字,工商变更记录,您可以慢慢看。”贺辞把文件又往前推了推,“林叔这两年瞒着您,就是在办这件事。”
沐广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抓起文件看了几眼,手开始发抖。
“你……你爸他……”
“我爸知道您会来这一手。”贺辞打断他,“所以他走之前把股份做了安排,防的就是今天。”
他看向在座的股东们。
“百分之四十八,加上老员工持股,今天这个会,我随时可以叫停,但我没叫停,就是想听听,沐叔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沐广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沐绾绾在旁边急了:“爸,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闭嘴!”沐广川低吼一声。
盛应臻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件。
“沐总,今天的局面,法律上已经没什么可争的了,建议您接受现实。”
沐广川瞪着他:“你!”
“我是您的法律顾问。”盛应臻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给您最稳妥的建议。”
沐绾绾在旁边愣住了。
她看着盛应臻,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白乐楹也看着他。
这是她认识盛应臻十几年来,第一次见他站在沐家对面。
只是因为,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
会议散了。
贺辞送走最后一个人,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会议室门口,盛应臻站在那儿。
他看见白乐楹抬起头,看着贺辞,眼里有光。
那道光,他曾经拥有过。
后来弄丢了。
他想走进去,想说什么,可他发现自己迈不动步子。
……
公司楼下,贺辞站在台阶上看着白乐楹。
“白乐楹。”
“嗯?”
“我刚才在会议室说的那些话……”他难得有点不自在,“关于盛应臻的那些,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白乐楹想了想。
“是挺过分的。”
贺辞的表情垮了一下。
“但是,”她看着他,“谢谢你。”
贺辞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替我说话。”她顿了顿,“虽然我不需要了。”
贺辞看着她笑。
“那你现在需要什么?”
白乐楹想了想。
“饿了。”
“那走,吃饭去。”贺辞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我知道有家店,火锅特别好吃!”
“又火锅?”
“火锅怎么了?火锅治百病!”
白乐楹被他拽着往前走,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忽然想起那年辩论赛,她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愿意打破所有规则,你会不会后悔?
她曾经以为那个人是盛应臻。
现在她知道不是了。
那个人不需要她打破什么。
那个人只会站在她身边,笑着问她:
“走,吃饭去?”
"
李婶儿追过来,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路上吃!别饿着!”
白乐楹低头看着那兜鸡蛋,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李婶儿往她手里塞东西。
“李婶儿,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知道!”李婶儿抹着眼睛,“你办你的事,俺等你回来!”
老蔫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背着手站在旁边。
“白律师,走了?”
“走了。”
“还回来不?”
“回。”
老蔫儿点点头,又看向贺辞。
“贺小子,你那个什么跆拳道,回去好好练练,别老让人揍。”
贺辞笑了:“知道了,叔。”
村口慢慢聚起人来。
张奶奶,王桂芳,张德厚拄着拐杖也来了,还有那些打过官司的、调解过纠纷的、被贺辞帮忙找过鸡找过猫找过人的。
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送着东西。
白乐楹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三年前,她拖着行李箱,一个人来。
三年后,她要走了,身边多了个贺辞,身后站着一村子的人。
第二十一章
车子驶进市区的时候,白乐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年没回来过了。
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掠过,广告牌上换了她不认识的面孔,连路边的行道树都比记忆里高了一截。
贺辞一路上都在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看她:“先去酒店安顿,晚上见个人。”
“谁?”
“我爸当年的老部下,现在在公司撑着,有些事得先问清楚。”
白乐楹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八点,贺辞带着她去了一个茶馆。
包厢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见贺辞进来,眼圈立刻就红了。"
白乐楹没说话。
“你呢?”贺辞歪着头看她,“县里突然来了个大律师,这穷乡僻壤的,图什么?”
白乐楹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贺辞在后面追上来,“我请你吃午饭,就当交个朋友!我知道村口有家面馆,老板娘手艺可好了,比你们城里那些米其林都强……”
白乐楹转身就走。
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周晓棠的视频电话。
“楹楹!今天咋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白乐楹想了想今天那只迷茫的芦花鸡,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没有。”
“那你笑啥?”
“没什么。”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周晓棠听完,眼睛都亮了:“有个帅哥?!长什么样?叫什么?多高?有照片吗?!”
白乐楹无奈:“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周晓棠振振有词,“你离婚了,恢复单身了,遇到个帅哥,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挂了。”
“别别别!”周晓棠连忙喊停,“我就是替你高兴,真的,楹楹,你终于不用再围着那个姓盛的转了,可以过自己的日子。”
白乐楹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所以,”周晓棠冲她眨眨眼,“遇到合适的,别错过。”
挂了电话,白乐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有炊烟从谁家屋顶升起。
她忽然想起贺辞今天站在鸡飞狗跳的人群里,笑嘻嘻地说“放它走,看它往哪儿跑”。
这人……
白乐楹收回视线,翻开桌上的卷宗。
明天还有个案子要处理,隔壁村的老张头被人骗了三千块钱,得想办法追回来。
她埋头看了几页,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谁?”
“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来,“贺辞,给你送饭,李婶儿让我捎的,说你晚上肯定又糊弄。”"
贺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这下更有意思了。”
第二天下午,白乐楹接到了周晓棠的电话。
“楹楹!今晚有空没?出来吃饭!”
“有空。”
“太好了!”周晓棠兴奋地说,“那七点,老地方见!”
大学时候她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开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味道好,便宜,学生时代的最爱。
白乐楹到的时候,周晓棠已经点好菜了。
“快快快,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
白乐楹无奈地任她打量。
“瘦了。”周晓棠下了结论,“但是气色好了。”
第二十二章
锅底开了,周晓棠开始往里面下菜,一边下一边问:“说说吧,那个贺辞,到底什么情况?”
“就是朋友。”
“朋友能陪你回来搞事情?”周晓棠一脸不信。
“我跟你说,楹楹,我虽然没见过他,但这三年你跟我打电话,十次有八次会提到他,你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白乐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周晓棠掰着手指头数,“贺辞今天又帮谁找鸡了,贺辞又跟谁打架了,贺辞又嘴欠被骂了,贺辞又给你送饭了……你自己听听,这像是对普通朋友的态度吗?”
白乐楹沉默了几秒。
“他……”她开口,又停住。
周晓棠等着她往下说。
“他挺好的。”白乐楹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周晓棠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行,挺好的就行。”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两人站在巷子口说话,周晓棠捅了捅她胳膊。
“楹楹,你看那边。”
白乐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巷子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