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殿外的冰天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一双腿差点废掉,硬是求来重审的机会,还了定王府清白。
第二年,顾渊北征,她扮作小兵随行,鞍前马后,几次在他遇险时扑身相护。
那支毒箭,是她替他挡下的。
毒入肺腑,命悬一线。
他四处求医,终于把她从鬼门关拽回来。
病榻前,他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云曦,你要活着。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誓言犹在耳畔。
可她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她并不爱顾渊。
她以命相护,从头到尾,为的都不是他。
想起记忆中那一抹白衣,周云曦苍白的唇边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榻上的太妃。
“母亲,五年前我养父被人构陷入狱,是您从中周旋救了他。为报恩情,我答应嫁入王府。如今五年期满,请母亲......还我自由身,释放江郎。”
太妃怔住,久久没有开口。
良久,才叹出一口气,声音苍老了几分:
“痴儿......”
“罢了,罢了。五年期满,我也该守诺。当年......是我不该挟恩图报,害你......家破人亡。七日后,待你受了家法,和离书我会送到你手上。”
周云曦回到自己院前,正撞见叶轻棉领着一个嬷嬷候在门口。
叶轻棉脸上没有半分受宠后的骄矜,见她来,便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姐姐,轻棉......前来赎罪。”
话音未落,人已跪下。
旁边的嬷嬷立刻取出一柄戒尺,照着她伸出的手心,狠狠抽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
周云曦忙要阻拦,叶轻棉却摇头,眼眶泛红:
“姐姐,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家人......我要赎罪。”
周云曦望着她惨白的面孔,一时不忍。
叶轻棉命苦,她知道的。"
顾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周云曦被推倒在床角,肩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洇红了白布。
她撑着床沿慢慢直起身,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你?”
顾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周云曦没有辩解。
她只是静静望着他,望着他怀里那个血流如注却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人,望着他眼中的心疼、愤怒、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渊哥哥,不怪姐姐......”叶轻棉哽咽着开口,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我想给姐姐赔罪,不小心碰到了剪子......”
“你闭嘴!”
顾渊心疼得声音都在发颤,将她护得更紧。
他看向周云曦,眼中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周云曦,我原以为你只是善妒,没想到你竟这般蛇蝎心肠!轻棉好心来看你,你竟对她下此毒手!”
周云曦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
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帐中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沾血的剪子。
顾渊神色一凛,下意识将叶轻棉护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
周云曦握着剪子,抬起眸。
那目光太静了,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她将剪子递到他面前。
“你不是想替她出气吗?”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杀了我,一了百了。”
顾渊怔住。
他望着面前这个女人,望着她惨白的面孔、崩裂的伤口、还有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不安来得莫名其妙,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云曦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便将剪子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