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想,娘亲在九泉之下,应该是安心的。
可是今年,沈清婳跪在墓前,身侧空无一人。
她盯着墓碑上娘亲的名字,眼泪终于落下来,哽咽出声:
“娘,女儿不孝,要离开京城了,您千万不要怪女儿。”
话音落下,山间忽然起了一阵轻风,卷起墓碑旁的落叶。
一片叶子拂过她的脸颊,像是擦去泪水;又一片叶子落在她发顶,轻轻覆着。
沈清婳怔住。
小时候,她调皮惹事,被教训后扑进母亲怀里哭。
母亲就是这样,先给她擦泪,然后摸摸她的头说:
“婳儿不哭,一切事情娘都支持你去做。”
她忽然破涕为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
“娘,女儿知道了,女儿会好好生活。”
她在墓前又跪了许久,才起身,将墓地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墓碑深深一拜,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看到远方的人,深深蹙眉。
山道那头,乔霓一袭华服,被簇拥着走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还有七八个粗使仆人,手里拎着铁锹、镐头、绳索。
沈清婳眉头一蹙,几步退回去,挡在母亲墓前。
“你这是做什么?”
乔霓在她面前三步远停下,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座墓碑上,勾了勾唇角:
“听闻今日是伯母忌日,本宫特意来拜拜。”
“不必。”沈清婳声音冷硬,“祭拜已毕,此处不欢迎你。”
乔霓没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姐姐还是再拜一拜吧。”
“毕竟往后,怕是没有机会了,伯母可是实行火葬制的第一例呢。”
沈清婳瞳孔骤缩:“什么火葬制?”
“本宫还没和姐姐说吗?”乔霓故作惊讶,随即笑盈盈解释,“就是将尸骨敲碎,再焚化成灰。本宫新想出的丧葬制度,此法可使尸体融入土地,滋养万物,于农耕有很大的好处呢。”"
楚珩皱眉:“什么意思?”
乔霓抬起泪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臣妾想出火葬的法子,姐姐主动说她愿用母亲的遗体做个表率,让臣妾今日带人来办。可臣妾带人来了,她却忽然反悔,拦着不让动,还弄成这副样子……”
她哭得浑身发颤:“臣妾也不知道姐姐到底想怎样。若是不愿,一开始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如今这般,倒像是臣妾欺负了她,她反而有了孝顺名声。”
沈清婳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主动说过?明明是我在祭拜母亲,你带人来就要挖坟!我拦着,你就让人教训我!乔霓,你怎能这样颠倒黑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再没了往日那个端庄贤后的样子。
楚珩看着她,眉头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乔霓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哭得更厉害了:
“陛下若是不信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是火葬之法若连宫中之人都不愿用,民间又如何效仿?臣妾身为继后,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往后还有什么颜面统摄六宫?”
她猛地转身,朝旁边的树干撞去。
“臣妾还不如死了算了!”
“霓儿!”楚珩一把拽住她,将她拉进怀里。
乔霓伏在他胸口,哭得撕心裂肺,身子抖成一团。
楚珩抱着她,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侍卫,继续挖。”
沈清婳浑身一震,急怒攻心,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凤仪宫。
沈清婳睁眼,第一句话便是:
“我娘亲的坟墓如何了?”
守在床边的婢女开口,声音颤抖:
“遗骸已经烧完了。娘娘昏迷了一天一夜,奴婢去收拾了,骨灰装在这个坛子里……”
她从床头捧过一只坛子,沈清婳伸手去接,手抖得几乎捧不住。
沈清婳将坛子抱进怀里,脸贴上去,没有哭,只是抱着,抱了很久。
“娘娘……”婢女哽咽着开口,“您别太伤心,您现在可要保重身子。”
沈清婳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