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你们怎么就……”
刚结婚那会儿,他出差回来会给她带省城的雪花膏,会攒着布票让她做新衣裳。
他醉心实验回家很晚,她就把宵夜热了一遍又一遍。
陈序洲那样冷言少语的人,也会抱着她说一句“有家真好。”
可后来,越来越忙的他唯独对林晚上心。
总是被落下的沈清澜忽然明白,或许一开始他在意的就是她对他的好。
而不是她这个和他学识经验大相径庭、并不般配的普通女人。
她抬起头:“主任,我考虑好了。”
主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离婚手续我来办,这是工作介绍信,七天后你坐火车去省城。”
沈清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折好,放进口袋。
她如释重负,但刚要踏出研究所就被人拦住。
“我们项目的核心数据不见了!”
第三章
沈清澜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你们丢东西,拦我干什么?”
那人急得跺脚:“这段时间,除了咱们所里的人,就你一个外人进来过!”
走廊里本来就来来往往,听到这话,三三两两站住了脚。
“数据丢失可不是小事,听说那批数据整理了两个多月……”
“这是陈工家属吧?肯定是嫉妒林晚,故意来捣乱的!”
“无故进出研究所,肯定有问题。”
议论声越来越大,沈清澜拔高声音解释道:
“我是来找王主任的,进出都有登记,你们可以去门卫查。”
“我没碰过你们任何资料,你们可以搜我身,查我带来的包。”
她态度磊落,倒让一些人迟疑了。
“沈清澜同志,你对我不满,甚至上次你推我……我都没再计较。”
林晚拨开人群,走到前面,看向沈清澜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谴责:
“可你怎么能因为个人情绪,就做出危害国家利益、损害集体心血的事情?这是犯罪!”
沈清澜看着林晚发红的眼眶,和周围人因为她的话而重新燃起的怒意,觉得有些可笑。"
直到登记时,陈序洲说这名字不好,“改成清澜?”
清清白白,波澜不惊,一生顺遂。
那一刻,她像漂泊许久终于有了落点,说出了那句誓言。
陈序洲见她沉默,伸手想拉她:“清澜——”
她侧身避开,“陈大科学家的时间金贵,不该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她抱起收拾好的包袱,绕过他,径直回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沈清澜照常去百货商店上班。
组长刘姐招手把她叫进办公室。
“你的能力我知道,去省城要从头做起,可惜了。”
“我给你个机会。”刘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匹布,“这批料子压在仓库两年了,颜色太艳,没人要。你要是能在三天内卖出去,我给你写推荐信,让你去省城直接当小组长。”
那匹布是大红大绿的花纹,确实难卖。
但她斗志十足:“行!”
她借了店里的缝纫机,熬了一整夜,剪刀尺子针线翻飞,笨拙的红色在她手里变了花样。
第二天一早,她用零碎红布头扎了几朵大红花,点缀在柜台前。
一块木板立着,上面是她写的广告词:“新年新风尚,一件红裳最精神!”
她穿了自己改的一件红色斜襟罩衫,头发利落地梳成一把,整个人看上去又精神又亮眼。
立刻有人围过来看。
“这颜色也太艳了吧?谁穿得出去?”
“就是,大红大绿的,土不土啊。”
沈清澜不恼,笑着招手:“几位大姐,来试试,不买不要紧。”
她把围巾递过去,给人系上,又拿出几件小坎肩,让旁边爱跳舞的几个同事套上。
“你们几个站一排,跳一圈看看。”
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站成一排,哼着歌跳了一段。
“好看!”有人眼睛亮了。
沈清澜趁热打铁:“快年底了,各单位都要搞汇演,你们文工团的、宣传队的,上台演出穿这个最合适。喜庆,显眼,观众一眼就看见你。”
“多少钱?”
“不贵。围巾一块五,坎肩两块五,要是多要,还能便宜。”
人群里开始有人掏钱。"
“前几个月,林晚家有困难,你每月的工资都给了她。现在我要的不多,属于我的那一半夫妻共同财产,不过分吧?”
陈序洲眉头皱了一下,这话听着似乎哪里不对,但他没细想,只点了点头:
“行,晚上我给你。”
当天夜里,陈序洲难得提前回来。
他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厚厚一叠钱。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条红色围巾,递过去:
“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算是……赔罪。”
沈清澜接过来,随手往床上一丢,没看一眼。
陈序洲目光扫到床上摊开的衣物,随口问:“怎么把春衣都翻出来了?这还不到换季的时候。”
“收拾收拾。”
她没抬头,把一件旧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忙:“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这些活等我回来弄也行。”
收拾到一半,他目光触及地上一个旧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条——
“今晚不回来”、“出差三天”……
字迹潦草,有的甚至只是半张烟盒纸。
他怔住,没想到她会把这些东西收着,还当宝贝一样藏在匣子里。
“这些还留着?”他语气里带点意外,又有点说不清的惊喜。
沈清澜拿过匣子,丢进旁边的簸箕里,“哦,忘记丢了。”
第五章
陈序洲手顿了顿,心里莫名涌上一丝不安。
半晌,扯了个笑,语气尽量轻松:
“你今天提钱的事,所里同事还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要跟我闹离婚。我说不可能。”
沈清澜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可能?”
陈序洲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因为你说过,只剩下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了。你不会离开我的。”
她叫沈请男,出生时差点被父亲直接捂死,母亲用这个名字给她换了条命。
后来有了弟弟,父亲说要把她卖给镇上的老光棍换钱给弟弟娶媳妇。
她跑了二十里山路才逃出来,天大地大,迷茫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