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醒来,床边坐着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人重重叹了口气:“本来能在所里见证项目成功的,都怪她!”
另有个接腔:“唉,还是陈工最可怜!自己功成名就,从没嫌弃过她。她生病,陈工就请假亲自陪床;她进步,陈工陪着她挑礼物好几天;她情绪不好,陈工就挑灯写信开导。”
“做到这份上,她还不知足,整天撒泼。怪不得陈工没救她,还让我们送来医院。”
“陈工被她折腾得疲惫不堪,现在只在和林晚说话时,才有点笑意,要我说,他俩才配!”
沈清澜冷笑一声: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妇之夫可以和另一个女人更配。”
“这话,我报给行政部,还是道德委员会?”
两人吓了一跳,慌忙回头。
“对、对不起!我们开玩笑的!”他们匆匆起身,“我们去叫医生!”
人走了,病房静下来。
林晚脸上的厉色褪去,只剩空洞。
如果她是外人,听到这些话,大概也会觉得陈序洲是个好丈夫。
可她比谁都清楚——
她发烧住院的三天,陈序洲确实在医院,却是在楼下照顾急性肠胃炎的林晚。
连着几天陪逛商店精心挑选的手表,是为了庆祝林晚工作上有进步。
那些写来充满鼓励的长信,开头写的是“林晚,展信佳”。
而她进步时,只得到一句“不许骄傲”;她情绪低落时,他说“消化情绪是自己的事”。
在见到他对林晚的例外之前,沈清澜一直认真遵循陈序洲的每句话。
今天是医生说必须亲属签字立即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她才第一次打断他工作。
可她以命相逼,他还是不愿意为她破例一次。
医生同情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沈清澜同志,你这次撞击太重,再加上先兆流产。你以后,很难再有孕了。”
医生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陈序洲刚从实验室赶过来,风尘仆仆,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下。
“没事吧?当时情况紧急,我手里有项目要负责,顾不上你。”
他目光落在她苍白空洞的表情上,顿住,僵硬地换了句:
“抱歉,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
“他说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你们怎么就……”
刚结婚那会儿,他出差回来会给她带省城的雪花膏,会攒着布票让她做新衣裳。
他醉心实验回家很晚,她就把宵夜热了一遍又一遍。
陈序洲那样冷言少语的人,也会抱着她说一句“有家真好。”
可后来,越来越忙的他唯独对林晚上心。
总是被落下的沈清澜忽然明白,或许一开始他在意的就是她对他的好。
而不是她这个和他学识经验大相径庭、并不般配的普通女人。
她抬起头:“主任,我考虑好了。”
主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离婚手续我来办,这是工作介绍信,七天后你坐火车去省城。”
沈清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折好,放进口袋。
她如释重负,但刚要踏出研究所就被人拦住。
“我们项目的核心数据不见了!”
第三章
沈清澜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你们丢东西,拦我干什么?”
那人急得跺脚:“这段时间,除了咱们所里的人,就你一个外人进来过!”
走廊里本来就来来往往,听到这话,三三两两站住了脚。
“数据丢失可不是小事,听说那批数据整理了两个多月……”
“这是陈工家属吧?肯定是嫉妒林晚,故意来捣乱的!”
“无故进出研究所,肯定有问题。”
议论声越来越大,沈清澜拔高声音解释道:
“我是来找王主任的,进出都有登记,你们可以去门卫查。”
“我没碰过你们任何资料,你们可以搜我身,查我带来的包。”
她态度磊落,倒让一些人迟疑了。
“沈清澜同志,你对我不满,甚至上次你推我……我都没再计较。”
林晚拨开人群,走到前面,看向沈清澜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谴责:
“可你怎么能因为个人情绪,就做出危害国家利益、损害集体心血的事情?这是犯罪!”
沈清澜看着林晚发红的眼眶,和周围人因为她的话而重新燃起的怒意,觉得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