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弈闻着这股味,鼻尖微微耸了下,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在螺狮粉店里他就闻过,熏地他站到了离店五米远的地方等,店老板还笑他不喜欢为什么还来买。
“来,尝尝,你别看它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了!”
书桌前,姐弟俩并排坐着,商姎拍了个照片后立马开始狂风般吸入,嘴唇都吃红了,这粉很辣,但实在美味,所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嘶嘶吸气继续吃。
看着商姎吃得香,商弈不想扫了她兴致,用筷子捻起一根粉,让它在空中被冷风带走点滋味后才放入口中。
…..
好像是好吃的。
几秒后,商弈也开始小口吸粉,他用餐习惯很好,十分优雅,尤其是和旁边随性惯了的商姎做比较。
商姎实在辣的不行,一把鼻涕一把泪,最后商弈去楼下给她拿了瓶酸奶才缓过来。
冰冰凉凉的稠状液体进入口腔,一下就抚平了被辣椒刺痛的神经,商姎咬着吸管,狂喝了两大口后,伸出手探了下旁边人的额头。
她手温温热,被辣的,贴在商弈额头上,像一道符纸定住了他的身。
“骑车出去穿雨衣没,天气降温了,别感冒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感冒了一定要传染给姐,姐不想上学。”
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还好没叫商垣蔺听去,不然铁定让她吃记响。
额头的温度适中,商姎就打算把手撒开,结果被商弈一把握住,动弹不得。
“姐…”
少年低着头,很小声地唤了句,他眼睛不敢往上抬,捏紧的手腕稍稍松了松,害怕弄疼她,又害怕松了她就离开了。
气氛在这瞬间安静下来,两人的呼吸声静悄悄地落在这间房内,商姎甚至能感受到商弈轻轻抖动的手指,她玩笑的神情也敛了回去。
她的手往下滑去,覆在了商弈的眼睛上,轻颤的睫毛轻轻扫着手心,有些痒意。
“商弈。”
商姎清幽的声音落入商弈耳里,身体又不自觉地抖了下。
“你是不是干坏事儿了?叫姐没用!”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像刺出的锋利羽翼,来势汹汹,恨不得穿透所有阻挡它的遮挡。
商姎说的太过义正严辞,商弈反倒懵了,这个气氛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个吗?
他抬起头,松针般的眼睫离开温热的手心,静静地盯着碗里没吃完的粉,又重新拿上了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
商姎转移话题的技术并不高明,甚至是漏洞百出,他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僵硬…算了,就这样也好,是他逾矩了。
商姎干巴巴地坐在椅子上,良久,嘴里残留的冰凉奶味渐渐消失,她终于是叹出一口轻气,用力抓揉了一把商弈的头发。
“别露出这副样子,搞得我欺负你了似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被抛弃的流浪狗。
她又手痒地去捏了把少年柔嫩的脸颊,手感挺舒服的,就是商弈冷着一张脸却一点不反抗,那种被蹂躏的感觉就更重了。
好吧,在商家这段日子,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商垣蔺和商弈接触,前者跟她水火不容,但后者就不一样了。
虽然商弈不爱说话,也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装货模样,但商姎心里头清楚,这弟弟其实挺乖的,让干啥干啥,都不需要揍一顿教他做人。"
宁宛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她开始有些急,碰了下商姎的手臂,结果惹得商姎皱眉躲开。
她尴尬地收回手,语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是阿姨最近做什么惹你生气了吗?姎姎你跟阿姨说,阿姨改。”
商姎有时候真是服气宁宛匀这样的人,明明讨厌死她了,还要做出这么个温婉贤淑样子给别人看,好强啊。
好羡慕啊。
她就不能这么控制脾气。
因为她根本不控制。
商姎脑子里忽而浮现个点子,没忍住笑了,她扭头问道:“什么你都改吗?”
安静地跟透明人没区别的商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瞄了眼她,他太清楚商姎的表情和思考方式了。
很明显,商姎并不是真正地想和宁宛匀好好说,所以他稍稍放下了点心。
宁宛匀见商姎展露笑颜,不安的心又稳了些,她扬起笑,“当然,阿姨能做到的就会努力去让姎姎开心的。”
天啊,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她都要感动了。
“那你改嫁吧。”
餐厅陷入死寂,家佣们全都停下了动作,没有人敢再动,宁宛匀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石化了的雕塑。
“这个努努力也可以办到的,不是吗?”
商姎爽了。
太他妈爽了。
谁懂这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顾他人死活的畅快感,爽的她胃口大开,能狂炫三碗饭。
见宁宛匀依旧愣在那儿,商姎那饱满红润的唇角勾起一丝戏谑,“你做到了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在餐厅旁边的中餐厨房忙活的赵姨,听到这一段对话时差点没憋住笑,不愧是大小姐,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中听。
她是先夫人带来的家仆,在这个年代说家仆可能有些封建,但她们家确实是世世代代服侍薛家,她的儿子现在也在跟着大少爷做事。
所以在夫人去世后,大小姐小少爷就由她负责照顾,自从这继夫人进来后,大小姐和小少爷的关系就越来越差,她都看在眼里的。
这继夫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手段可多了,大小姐就是被她挑唆脾性才越来越怪,好在这几天看起来大小姐是开智了,一定是他们薛家的血脉觉醒了!
“姎姎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宁宛匀的笑容越来越勉强,饶是她再怎么做心理建设,也扛不住对方这种贴脸开大。
商姎没心没肺地吃完一碗饭,“我没开玩笑啊,给我添碗饭来。”
家佣们都愣在原地不敢动,也拿不准商姎这句话是真要还是假要,而待在里间的赵姨仅瞧了一眼,就知道商姎是真的要,忙拿出碗盛了饭。
见没人动,商弈放下筷子,拿过商姎桌上的碗径直走向了厨房。
商姎扫了眼跟木头桩子一样定在原地的家佣,内心感叹果然还是亲弟弟好使,妈生好仆。
赵姨一转身就看见拿空碗进来的商弈,脸上的笑是怎么也掩藏不住,她接过空碗,把盛了饭的那碗放在他手上。"
书房。
商垣蔺坐在椅子上时而忙着手上的公务,时而分神看两眼对面的商姎,看看她做作业的进度。
一开始他只是每天晚上检查商姎的作业,后来他仔细看了眼题,结果发现商姎每道题都是对的,其他的也就罢了,问题就出在化学上。
她一个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完的人化学卷子能全做对就怪了!
于是商姎就被拉到书房里做作业了,由商垣蔺亲自看管着,手机也被没收,只能老老实实把作业写完,不会的就空着等商垣蔺一并讲解。
就这么看了一眼,他就抓到商姎在发神,他一巴掌拍到商姎脑门上,恨铁不成钢。
“又走神,都走几道了!十分钟前你也在做这道题,不会就下一道,别在那儿耽误时间!”
商姎捂着头,自知理亏,又忍不住怼上两句,“我那是在思考!思考你懂吗?不是所有人都跟天才一样能秒出答案,反正我不是。”
商垣蔺冷哼一声,“你当然不是,你是中基因彩票了,天才堆里的那个蠢蛋。”
操。
商姎还想还嘴,结果就看见商垣蔺桌上放着的某瓷器碎片,咬咬牙,又把话给咽回去了,商垣蔺瞧她那副吃哑巴亏的模样就想笑,看来这珐琅彩不算白摔。
商姎忍气吞声,开始翻书想找有没有差不多的例题,又没忍住悄咪咪瞥了那老头子一眼,结果被看了个正着,忙低头假忙了。
她刚穿来的第一天,商垣蔺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严肃又沉稳,完完全全的矜贵低调世家家主模样。
吵完一架跟打开任督二脉似的,损人的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还搞差别对待,如果知道吵架的后果是这个,那天她宁愿挨一顿骂。
一顿骂和顿顿骂她还是分得清的。
辅导完商姎这个榆木化学脑袋,商垣蔺感觉比上一天班还累,他已经中年了,最近还隐隐有长白头发的趋势,却还在为上高中的孩子苦恼。
之前他听别人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他现在是看出来的,商姎就是他的报应,让他中年了还能体验一把教育孩子的痛苦。
好不容易辅导完,他又要出门应酬,“你好好在家待着,晚上看会儿书,把明天要讲的内容预习了,我回来检查。”
商姎撇撇嘴,“知道了。”
商垣蔺听着她那蚊子大点的声音又皱了眉,“大声点!”
“知道了!”
客厅,餐桌。
赵姨和其他几位阿姨已经布好菜,宁宛匀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位置,优雅地对他们施以微笑。
在商家大部分家佣眼里,这位夫人是温柔又体贴,好伺候不多事儿,是难得的好雇主,而且人又贤惠,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虽然这些有钱人家里弯弯绕绕多,但她们都认为宁宛匀这个后妈做的已经很好了,所以之前她们听到大小姐咄咄逼人,其实心里都觉得大小姐太不懂事了。
偶尔她们和宁宛匀闲聊,聊到这个话题时,宁宛匀还会替大小姐解释开脱,这样好的后妈哪里去找?
商姎拖着被化学攻击地千疮百孔的身体下楼时,其他人已经坐好了,就等她来开饭。
刚坐下,她就又想喝水了,于是顺口就指使了旁边的商弈,“去给我接杯温水来。”
商弈点头,听话地站起身去接了杯水放到商姎手边。"
不说还好,说起来魏延巳就心烦,他命不好,从小学开始跟崔赫元那蠢东西就在一个班,崔家家教严对小辈要求严格,从小请私教上课。
魏家就不一样了,放养小辈,主打一个资源都给你们,但能长成什么样全靠你们自己,他魏延巳从小都是自由派,结果遇到崔赫元后就被拉着一起上私教,连卷子都要给他一份。
到了高中后,崔赫元到处拈花惹草,遇到难处理或者不想谈的对象,都直接甩给魏延巳帮忙善后。
要不是看在崔赫元是他兄弟,他早一锄头弄死他了。
想到这儿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赌她输。”
“我也赌她输。”
崔赫元笑嘻嘻的,朝谢珩抬了抬下巴,“阿珩你赌什么?”
谢珩盯着楼下吃甜品的女孩,忽然,那女孩往楼上瞅了一眼,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看她。
他唇角勾起,“我赌她能赢。”
商姎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回头望去也没发现有可疑人员,她手里那份提拉米苏已经吃了大半,味道还行,毕竟连提拉米苏都做不好吃的话,这甜点师就可以拎包回乡种地了。
转盘开始减速,小球绕着边缘旋转,显示屏上的绿色数字不停变换,又绕着边缘转了两圈后,小球弹入内圈,霎时间,下注的人心又被提了起来。
下一刻,白色小球稳稳当当停在了红十三上,这下赌桌旁边的人都傻眼了,因为商姎注的数字就是红十三。
筹码七十二万,三十五的赔率,商姎这次直接赢了两千多万,加上她的本金,现在手里的钱已经有三千万了。
她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从桌上抓了把筹码放在赌桌的线外,朝荷官小姐姐颔首微笑,“For the dealer.”(给荷官的。)
荷官小姐姐满眼震惊之色,又被商姎这一动作撩得有些羞赧,强行压下情绪后,她不动声色地按下警报通知监控室,同时笑着对商姎说谢谢。
商姎无疑是大方的,一楼的玩家打赏荷官,一般都会取出一个或者几个,不会超过五这个数,而商姎给的那一把筹码已经上六位数了。
而站在她旁边那个大哥眼皮猛地一跳,在看到小球落下的那个位置后心脏差点跳了出去,看上去比商姎还惊喜,就差没蹦起来了。
当事人商姎还宽慰他,“冷静冷静。”
大哥惊喜地满脸通红,对商姎这平淡的表情不太满意,“姑娘你直接注赢两把居然不激动一下?哎哟我的心脏哦,显得我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她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但她不说。
连续赢了两次,周围人看商姎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不屑变成惊讶和崇拜了,甚至还有不少人想来找商姎搭讪,认为她有“门路”。
不过有人讨好,也有人质疑,质疑商姎出了老千,尤其是本场下注的玩家,他们眼神充满了质疑和不甘。
“这不科学…这不科学啊!”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和荷官串通了,还是有什么高科技手段,不然怎么可能两把都赢?!”
荷官小姐姐:∑(゚Д゚)我是良民啊!
“经理呢?快把经理找来!这小丫头肯定出老千了,当演电影呢,这也太假了吧!”
“我操,我真的操了,鬼上身了吧这么牛叉,没点门路我才不信,想装逼装过头了吧!”
“我去!她真赢了啊她真赢了!”
崔赫元此刻的震惊远远大过于自己的西郊开发权输走了,他甚至摇了摇脑袋怀疑自己听错了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