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又跳出来新消息,司庭衍拿下来看了眼,是大哥司宗霖。
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打声招呼?晚上带弟妹回去吃个饭,母亲想见见她。
“今天有空吗?”
林瓷还没作声,司庭衍平铺直叙地接上,“和我回家,见家长。”
林瓷对司庭衍的家庭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是私生子,不光彩。
听到过闻政和他那些发小聊起,语气常是轻蔑的,透着轻视,似乎上面还有个哥哥,也不是简单角色。
这样的家庭是有些复杂,严重点堪比宫心计。
可既然选择了他作为丈夫。
好的坏的,都要一起面对。
“现在吗?”
“这么迫不及待?”
又是这个轻浮的模样。
林瓷:“不是……”
司庭衍又笑,“晚上,我去盛光接你。”
…
…
“他真的这么说?”
辛棠一刻也等不了,赶在中午便杀到了盛光,听完前因后果,忍不住发出感慨,“你跟闻政纠缠九年都没个结果,跟司庭衍这才第二天就要见家长了同居了!”
林瓷一口咖啡刚进嘴里便差点呛住。
她猛咳几声,咳得面庞涨红,辛棠将纸巾拿给她,“你看你这德行,就你这点胆子到底怎么敢和司庭衍结婚的,你别告诉我你准备跟他柏拉图,这是暴殄天物啊!”
“你小声点!”
林瓷急得捂住辛棠的嘴,压低声音,“我们只是协议结婚,不会做那种事的。”
“为什么不?!谁规定协议结婚不能做的?要做,大做特做, ”
辛棠眼睛一眯,回身将带来的一只黑粉色纸袋神秘兮兮地递给林瓷,“这个给你,新婚礼物。”
“这什么?”
林瓷要打开看,被辛棠拦住,“不行,等和司庭衍同居以后再看。”
拎着辛棠给的礼物回盛光大楼。
刚进大堂,正巧遇到副总周禹,盛光的股东之一,闻政留学时期的好友,对林瓷一直不算友善,明里暗里没少暗示闻政让她离开公司。"
这么久以来,林瓷在姜家一直像个外来客。
“拎着箱子去哪儿?出差?”杨蕙雅随口一问,回身对司机道:“把这些交给黄姐。”
司机点头,“是。”
“等下。”
杨蕙雅拉住其中一只手提袋,确认了物品递到林瓷面前,“这个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自己拿去换,免得让人说我偏心。”
对于母亲的礼物,林瓷一贯格外珍惜,不舍得用,不舍得戴。
可杨蕙雅送她的几乎都是配货产品,或者过季,淘汰下来的。
二十岁生日,姜韶光的礼物是市中心一套三百平的江景房,当时林瓷远在异国,收到的是和姜韶光新房风格一盏不搭的壁灯。
她不知内情。
对那盏灯爱不释手,装在床头,每晚都要开着灯,伴着暖融融的光芒入睡,仿佛母亲就在身侧,直到前些年回来,受邀去江景房做客,在杂物间落满灰尘的箱子看到了同款壁灯。
什么母亲的陪伴。
不过是不要的,封尘在一堆垃圾之中的杂物。
就和现在手上这条为了买包配货来的方巾一样,本身一文不值,是在她的情感寄托下才变得珍贵。
“不用了。”
林瓷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您拿去送给别人吧,我不需要了。”
不只是方巾,还有对家,对母亲的期许,从今往后她都不需要了。
被驳了面子,杨蕙雅面露不悦,正要发作,周芳忽然小跑进来,抓住林瓷便问:“小瓷,你不是说和闻政拿到证了吗?怎么他说今天根本没去民政局,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瓷要解释,冷不丁被杨蕙雅的冷笑截断。
“韶光昨天演出受了伤,闻政凌晨就赶了过去,领哪门子的证?”
冷。
浑身仿佛被一股淬了冰霜的冷箭贯穿。
杨蕙雅早就知道了。
早上她还看着她兴高采烈去民政局,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一直噙着笑,她以为那是祝福,原来是嘲笑吗?
笑她的一厢情愿与无功而返。
分明她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这么多年,她努力扮演乖女儿,努力讨好,不仅没得到应有的母爱,连一丝人性的善意都没获得。
站在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林瓷感受到的却是潮水般的恶意。
“小瓷,是真的吗?”
养母周芳抓着她的手,声腔微颤,“那你等了一天?今天那么冷,傻孩子,你怎么不早点回来,会生病的!”
“我没事。”"
当着闻政助理的面把这事说出来,闻政面上无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要离职要分手是吗?”
他上前,不由分说拉着林瓷出去。
出了办公室,当着一众下属的面,闻政高声道,“我宣布一下,今天是林副总引咎辞职的日子,今后如果有谁看到林副总再踏进盛光就把人轰出去,不用留任何情面。”
“这是我的命令。”
工位上一片鸦雀无声,林瓷的手臂被闻政攥得很疼,那疼直往心里钻,钻的血液逆流,浑身发寒。抱着箱子离开盛光,林瓷浑然不在意那些人悉悉索索的议论,一路走出来,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一个庞大的担子,也收回了对闻政所有的爱。
坐进车里。
旧友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林总犯什么错了能惹得闻大少爷这么生气,我可是听说他当众把你辞退了呢。”
林瓷撑着手臂靠在车窗上,懒洋洋答声,“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我从盛光出来还不到三分钟。”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怎么样,真的辞了?你和闻政不是刚结婚吗?这是准备回去洗手做羹汤当家庭主妇了?”
珊娜是林瓷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外企,没几年便深耕科技领域,目前也算蒸蒸日上,发展良好,这些年她没少劝林瓷辞职去帮她,可林瓷一心扑在闻政身上,从未动摇。
难得她辞职,珊娜便急着来抛橄榄枝。
“我跟他分手了,辞职是顺便的。”
珊娜没有惊讶,一副了然的态度,“我早猜到了,你跟闻政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分手。”
“为什么?”
“一厢情愿等于自取灭亡。”珊娜问:“怎么,要不要来我这儿重新开始?”
…
…
装好锁,裴华生准时去向司庭衍汇报。
来得不巧。
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在,司庭衍的发小萧乾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裴华生进来,他也没什么反应,照旧追问,“哥,我就想知道我新嫂子到底是哪号人物,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吃不下也睡不着!”
“吃不下正好减肥,睡不着就去跑个十公里。”
司庭衍没看他一眼,专心审阅着刚送上来的几个项目前期研发方案,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萧乾,又抬头看了眼裴华生,示意他可以开始汇报。
“林……”想说林小姐,话到嘴边,裴华生及时改口,“门锁已经换好,太太说今晚会正式去云镜悦府住。”
“太太?!”
萧乾腾地从沙发上蹿到裴华生跟前,双目放光,像狗看到了大骨头,“裴秘,你见到庭衍哥老婆了?长什么样,美不美,叫什么名字?”
司庭衍和萧乾,还有一个路臻东打小在一个院里长大,后来司庭衍被接回江海司家三人也没少一起聚,前两年时局动荡,萧家受到影响,至今萧乾姑父还在审查流程中。
他为了避风头移到了江海长住,不知收敛,整天游戏人间,纸醉金迷。
身为司庭衍的秘书,裴华生对这位萧公子的跳脱习以为常,淡淡道:“您还是自己问司总吧。”"
见闻政表情没有缓和。
她又挽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探头去哄,“别不开心了好不好,下次,下次我们再努力。”
“下次?”闻政语气加重,几乎算得上是在吼,“林瓷,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盛光哪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他甩开她,快步离开。
林瓷穿着不熟悉的高跟鞋,跌跌撞撞追着,背影单薄纤弱,透着卑微低哀。
那一幕裴秘书和司庭衍一起目睹,裴秘书向来处变不惊,连他都忍不住叹息:“闻总对自己的未婚妻还真是苛刻。”
司庭衍将烟摁灭在垃圾桶盖上,说:“他不珍惜的,早晚会有人替他珍惜。”
…
…
车开回了司庭衍居住的云镜悦府。
一开门,房内全屋智能自动亮灯,玄关前是提前准备好的新的毛茸拖鞋,林瓷一走进去便看到一只通体雪白,尾巴和耳尖浅灰的小猫乖巧地蹲在门口。
“有小猫!”
司庭衍正弯腰给林瓷拿新拖鞋,忽然听到她细柔的尖叫,像看到什么宝物,瞬间没了理智,三步作两步从他身后过去。
“你家里有猫?”林瓷自来熟地将猫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不受控地用下巴蹭着小猫的脑袋。
这猫也很会看眼色。
跟着昂起下巴和爪子去够林瓷,尾巴疯狂摇动。
“猫而已,又不是老虎,有什么稀奇的?”司庭衍将拖鞋拿出来,拽开领带,眼睛不善地瞥了下林瓷怀里那个毛茸茸的东西。
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敌意。
小猫腾空一跃跳到地上,翘着尾巴跑了进去。
林瓷想去追,被司庭衍拉住,“先换鞋子。”
“哦好,”林瓷边换边寻找小猫的去向,“不好意思,我太喜欢小猫了,没忍住……”
她从小就喜欢喂学校外面的流浪猫。
但住在姜家,杨蕙雅讨厌动物毛发,她没办法养,后来出国本想养一只,闻政又有鼻炎,她身上但凡沾上一根毛他就难以忍受,养猫的念头便就此打消。
辛棠家里倒是有一只布偶猫,林瓷每次去都要一顿吸。
可猫毛这种东西怎么清理都有遗漏,有次被闻政抓到,他一番阴阳怪气:“怎么说你也是姜伯父亲生的,怎么和姜家人的习性差那么多,那种小玩意有什么好的?韶光就从来不碰。”
那也是难得的林瓷遏制不住情绪和他吵了起来。
“我没有养,也没有去喂,只是去辛棠家坐坐顺带摸了摸,回来的时候也清理过衣服了,这样都不行吗?”
她还记得闻政听完只冷冷回她一眼便离开了公寓。
那之后长达半个月他都没有过去,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最后还是她服软道歉,答应再也不去辛棠家才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