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自习室。
吕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琴弓,面色不愉地扫了眼对面站着的女生。
“昨天下午,他们和我说商姎没去,为什么?”
她语气很冷,扫了夏玟一眼后就不愿多看,像是脏了她的眼睛一般。
夏玟有些害怕,说话磕磕巴巴,下一秒,吕嫣身旁的女生就把一块半手掌大小的松香扔到了她脸上。
啪地一声,夏玟的脸上出现了块红晕,她没忍住叫了一声,又被另一个女孩揪住头发往地下拽去。
“你是结巴吗?话都说不清楚,听见话没,昨天商姎为什么没去!”
夏玟用手往回扯自己的头发,疼的生理泪水往外冒,她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昨天下午请假了,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
“啧。”
吕嫣不耐烦地偏过头,“你说要帮我们,就是这么帮的?”
她看着地上那个哭哭啼啼,丑态百出的人,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短路了,竟然相信这人的话。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害得昨天她找来的人空手而归,连带着她也空欢喜一场。
但白来的刀就算是钝,也能见血,到时候追究起来,她有什么错呢,只不过在厕所吐槽同学被人听见了,而那个人正义感爆棚,非要替她出头收拾人。
这么想来,还真是好心呢。
吕嫣拿起琴弓,脚上穿着一双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奢侈品新款系列皮鞋,一步步走进夏玟低垂着的视野,她用弓轻轻抬起夏玟的下巴,语气温柔。
“那怎么办呢,找不到她,我们就只能找你了哦,你想要这样吗?”
她明明是笑着的,却让夏玟一阵寒恶,漂亮的事物总是有危险性的,尤其是伪装成无毒的,夏玟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她做都做了,也没回头路了。
于是她道:“我..我今天把她约上了,这次一定没问题。”
扯着她头发那女生松开了手,“还算有点用,啧,头发怎么那么糙,把我手都磨不舒服了。”
另一边的女生被逗笑,嫌弃地扫了眼夏玟,“穷人都用不起什么好东西,保养的不好也正常,是不是啊小学霸?”
夏玟低着头不吭声。
面对这样的羞辱,她强忍耐的自尊心快要被打碎。
因为他们说的没错,她家里就是没钱,和这些出生就拥有一切的人比起来,一般的家庭在他们面前就是吉尔班通古特的一粒沙子。
而她,也只不过是凭借着成绩才被学校录取,一开始她并不在意这些富二代,因为她自诩在学习上有天赋,可真正来到京一中后,她的傲骨就被打折了。
在以前的学校,她的排名从不会跌落前十,而来到一中后,她居然被挤到了一百名开外,她只觉得不可能,认为是自己没发挥好。
可努力后的结果就是接连的打击,事实就是这样,她比不过前头那些人,原来不止家境,连她引以为傲的成绩也是,老天为什么总偏疼那些人,给了他们优渥的家庭还要给他们优秀的大脑。
还好,有个商姎这样的笨蛋存在,性格差但好忽悠,班里因为她的暴脾气没人愿意和她玩,所以她使了一点小手段就轻松成为了商姎的朋友。
甚至后面在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时,每次吃饭都一并请客,真是蠢的要死,不过这也一定程度慰藉了她的心灵,原来也不是所有富二代都优秀的。
但,商弈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洗完香香的七夕又跑出来,商姎走在前面还拿着小玩具逗它,一人一狗玩得正开心,一抬头,商姎瞧见棋桌那儿的林愿,猛地从七夕的温柔乡里醒来。
卧槽,差点误了正事!
林愿刚刚一直是弯着腰说话的,站久了有些累,偷瞥了眼商弈后想要坐在离他近些的位置。
不远处瞧见她动作的商姎浑身一惊,立马抄起桌上的水果,大跨步飞过去,咚地一声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商弈旁边。
坐地太狠,皮肤有点疼。
冯老听见这闷声,眼皮动了动,笑道:“年轻人动作就是麻溜啊。”
“是啊是啊哈哈哈。”商姎连连点头,插起一块儿哈密瓜胡乱喂到商弈唇上“吃水果,长高。”
本来察觉到林愿要坐在自己旁边的商弈还有些不悦,结果没想到商姎杀了出来,还投喂他吃水果。
商弈有些受宠若惊,取下竹签,将哈密瓜咬进嘴里,惊喜的情绪还在胸口膨胀,但在看见商姎的表情后,明显感受到她身上了有一股奇怪和莫名的焦虑。
于是他侧头轻轻问了声,“不舒服?”
商姎用手挡住嘴,凑到他耳边道:“坐地太用力了,屁股痛。”
商弈:( ゚д゚)
林愿见位置被坐,一时耳根子有些热,扫了眼商姎,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羞赧地挪到了另一边的位置坐下。
冯老和林愿继续聊着。
商姎虽然听不懂棋但她能听懂人话,一口一口吃着果盘里的水果,瞥了眼她那微低着头,满脸冷漠的笨弟弟。
还好还好,没算来的太晚,都怪七夕那妖妃勾引了她,害得她险些误大事!
有她在这坐镇,什么温柔少女治愈冷僻少年的温馨场景一律不准出现!
看着盘子里的水果逐渐减少,商弈眼神柔和了一些,他的余光始终未离她左右,果然,商姎不是专门来给他送水果的。
所以,商姎为什么一直关注着那个女生?
商弈有些不快,看了眼讲话的女生,林愿感受到视线,下意识看去,碰巧就和商弈冷清的目光撞上,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商姎神色一凛,刚想掐商弈一把让他别看人家姑娘,好好看棋。
恰恰在这时,七夕从茶台那边吐着舌头一脸兴奋地跑过来,猛地扑向商弈,林愿机敏地察觉到后迅速靠过去阻拦。
看到这一幕的商姎:w(゚Д゚)w!!!
危!
女主保护男配的剧情要开始了吗?小说里写他俩的这段不是什么手受伤了帮忙包扎吗?怎么变成宠物狗突击了!
电光火石之间,商姎大脑来不及做多的思考,因为她大脑里全是梦中吃牢饭的暗黑场景!
她猛地攥住商弈的手臂,将人往侧边一扯,在冯老与商弈同时惊愕的目光里,她已经一步跨过棋盘,裙摆如蝶翼惊旋,稳稳截住了那只险些撞到林愿脸上的七夕。
“汪汪!”
七夕欢快地甩着尾巴。"
所以吧,他们姐弟俩的关系还是能破镜重圆的,这么想着,她语气也温缓下来,跟哄小孩儿似的。
“之前我不懂事,可能是欺负你了。”其实就是欺负了,但那不是我欺负的,所以我装傻。
“但是吧,天底下没有不爱弟弟的姐姐,你瞧我这段时间,不是在哄你挽回你吗?”
指尖的筷子顿住,掩在碎发下的黑眸不可抑制地明了一瞬,像是被雨强行破开的深潭,终于带着一丝光亮射了进来。
那个厌恶了他几年的女生,此刻居然在说爱他,哄他,商弈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与他相似的眉间,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戏弄的痕迹。
对商姎,他毫无安全感,不敢过多揣测她的行为逻辑,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商姎对他态度越柔软,他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哪怕一次次地确认过面前的这人好像真的变了,但若不从对方嘴里亲口吐出那些话来,他依旧会陷在诡谲的怪圈里出不去。
见对方有松动,商姎眼睛滴溜一转,乘胜追击,“再说了,我俩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可能真的相看两厌是吧,真讨厌你我早在肚子里就给你踹死了。”
商弈:ᗜ - ᗜ ?
“所以。”商姎语气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像是钉钉子,敲进他俩之间看不见的那堵墙内,“以前的事儿咱翻篇,以后姐好好使唤你,你好好孝敬我,咱俩还是亲亲热热的好龙凤胎。”
她终于说出来了。
他最想听到的话。
一句没有重量但比什么都分量的话语,商弈喉咙发紧,所有的声音都卷进心中的骇浪里,只剩一丝气音流出来,“真的…?”
商姎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废话,你可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虽然是半道子捡来的。
唯一的弟弟。
商弈被这几个字砸中,砸的眼前发晕,他抬起眼,像沙漠里快要枯死的绿植等来水源,目光流转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那你保证。”
他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像孩子索取糖一样,去向她讨要这一个虚无的保证。
保证不会再抛弃他讨厌他。
商姎连忙竖起三指,“我保证我保证,我以后会好好疼、爱、商、弈、这个亲、弟、弟!”
她俏皮地歪了下头,露出齿间那颗尖细的虎牙,“可以了吗?”
可以了。
他的姐姐终于回来了。
商弈再也忍不住似的贴近了商姎,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汲取这失去了几年的气息,柔软的发丝轻轻蹭着她白嫩的脖颈,无声的亲昵与委屈爆发在这沉默气氛中。
当然,没持续多久。
因为得到保证的商弈就像许久没开闸的洪水,一下全泄了出来,由此商姎才理清姐弟俩之间的“恩怨情仇”。
“你把我赶下车,说我脏。”
怪不得喊他上学的时候,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听宁宛匀的话,讨厌我。”
那宁宛匀真是作恶多端!
“你不让我在学校和你对视,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听到这儿,商姎嘴角抽了抽,合着是她不让人家亲近啊!得了,之前还误会他了。
诉说完委屈,商弈赖在商姎怀里,死活不肯走,最后被一拳揍开才老实。
妈的,果然谁家的弟弟都得收拾收拾才听话。
周末。
一大早,书房又传了剧烈的吵闹声,门外是于管家和赵姨无奈对视一眼,都发出了一息无奈的叹气。
楼下客厅坐着的宁宛匀倒是惬意,听着吵闹声悠哉悠哉地品着养颜茶。
“我不补课我不补课,你赶紧把人怎么来的怎么给我请走!你疯了吧这可是周末啊,我辛辛苦苦读五天书你连周末都要给我压缩?!”
“你化学成绩太差了我找人给你补课有什么错!马上就要期中了,你还想考个二十八分气死你老子吗!”
茶杯被用力放在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响,边缘的清水在剧烈的愤怒中被无情地洒了出去,成了这场喧嚣中不多的被迁怒者。
商垣蔺今早把商姎给叫了过来,开口就是让她准备学习资料,吃完饭补课老师就要到家里来给她上课。
这对准备躺尸一天养精蓄锐的商姎来说简直比昨晚的电闪雷鸣还要霹雳,她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除非来补课的幼年体的Justinbieber不然说什么都不管用。
不出意料的,她又被商垣蔺数落一番,见道理讲不通,商垣蔺耐心也耗尽了,直接霸权主义地下了死命令。
商姎是谁啊,六岁被死爹丢进大雪天里,十二岁辍学,四年后才重新读上书,十七岁就混在马尼拉为了还债玩俄罗斯轮盘。
她这脾性早就被傻逼社会磨成锐角了,是最他妈听不得有人命令她,更别提那老师是林愿啊!
“我说了我不上就不上,你怎么好那么抠门!给我请老师也不说请个什么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金牌家教,居然找个高中生!”
“你说的什么话!”商垣蔺气的吹胡子瞪眼,那几十年来积淀的涵养、气质因为这叛逆的小女儿散的一干二净。
人家林愿虽然是高中生,但那可是市重点里的年级第一,而且她参加过不少化学竞赛,还代表国家出赛拿到了相当优异的名次。
商垣蔺想的是贸然找个一板一眼的金牌教师商姎肯定不乐意,所以才特地寻的差不多年纪性格又不错的女生来教,这样至少不会太抗拒。
谁知道商姎在楼下看到那女生后,直接就炸了,还没过年呢就闹腾的家里噼里啪啦。
楼下,林愿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豪华的别墅,她以前也给有钱家孩子上过课,但这样气派的豪门她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别的有钱人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大的独立露天花园,漂亮的像一座城堡似的。
而且她要补课的对象,居然是昨天在冯爷爷见到的那个女生,她惊讶了一会儿,然后就局促地低下了头。
和她想的一样,商姎确实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而且还是尤其有钱的那一类,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她们年纪一样大,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赵姨亲切地端了一份甜点递给林愿,林愿脸皮薄,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摆手拒绝,“不用客气了,我吃了午饭来的,谢谢。”
“甜点不占肚子的,林小姐试试吧,这是我家大小姐最喜欢的,可好吃了。”
宁宛匀在外人面前一向装出温柔贤良的模样,看出林愿的局促,轻声安抚她,“吃吧孩子,也是怪我们没和姎姎说明白,才让你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