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个带着一身正气的愣头青,祁同伟就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烫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烦躁地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那个猴子,简直就是他的命中克星。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原著之中,陈海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原身那个蠢货,竟然想着用撞人的方式阻止陈海查案,简直是愚不可及!
撞死一个陈海,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了吗?太天真了!
汉东的天,早就不是赵家一手遮天的时候了。陈海倒下去,自然会有王海、张海顶上来。看看后来,侯亮平顺理成章地从京城调过来,拿着尚方宝剑似的,一来就咬住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案子不放,比陈海还要难缠十倍。
更让祁同伟憋屈的是,侯亮平那小子,身后还站着钟家。
赵瑞龙那个草包,平日里嚣张跋扈,什么事都敢做,可真到了侯亮平这里,还不是只能憋着一口气?动谁不好,偏偏动了钟家的人,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对侯亮平下手。
想到这里,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
要是……要是能不让侯亮平来汉东,那局面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沙瑞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想要快速打开汉东的局面,靠的就是侯亮平这样的得力干将。没了侯亮平这个先锋,沙瑞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先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摸清底细,到时候,他祁同伟有的是时间周旋布局。
可怎么才能拦住那个猴子?陈海不出事,猴子就不来了吗?
祁同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梁璐被这声音扰得有些心烦,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祁同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抬眼看向梁璐,目光沉沉的,看得梁璐心里莫名一紧。
“没什么。”祁同伟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只是在想点事。”
他重新摸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再次弥漫开来,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拦住侯亮平……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想起了钟家,想起了侯亮平在北京的那些人脉,想起了赵瑞龙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碰撞,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可他祁同伟,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当年他能为了上位,放下尊严跪在梁璐面前;如今,他也能为了自保,不惜一切代价,赌上一把。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光越发黯淡。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指尖的烟火明明灭灭,像一只蛰伏在暗夜中的猛兽,正在无声地磨亮爪牙。
梁璐看着他沉默的身影,终究还是没再开口。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汉东的风雨,已经吹到了这座看似平静的家属楼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汉东省公安厅的家属院里,祁同伟就已经醒了。
窗外的槐树叶被秋风扫得沙沙作响,带着几分肃杀的凉意。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而是迅速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熨帖的深色便装,眼底里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一丝沉凝。
刚走到客厅,他就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小王,把楼下那辆霸道处理掉,找个靠谱的二手车行,手续要正规。另外,立刻调一辆大众过来,越普通越好,帕萨特就行,别张扬。”"
侯亮平笑呵呵地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哎,让他自己走啊。老演员了,怎么还怯场了呢?赵处长,该您上场了。我说过,今天给您准备的,是压轴戏,豪华场!”
赵德汉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别墅,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是哪里啊?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没来过?”侯亮平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不是你的房子吗?赵处长,别装了。”
赵德汉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连忙摆手反驳:“什么我的房子?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房子?这别墅一看就价值几千万,说实话,我连想都不敢想!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是吗?”旁边一个年轻的组员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对,你是不敢想,但你敢干啊!赵处长,您可是实干家,光想不练的事儿,您可不干。”
侯亮平摆了摆手,示意组员别多说,然后笑呵呵地对赵德汉道:“既然赵处长不承认,那不如就给我们这位‘实干家’看看视频吧,让他回忆回忆。”
旁边的组员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赵德汉眼前。视频里,正是赵德汉骑着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鬼鬼祟祟地进入这栋别墅的画面,时间戳显示,就在上周。
赵德汉盯着视频,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装镇定地说道:“这……这能说明什么?这是我朋友的房子!我就是受他之托,来帮他检查一下水电,来看看房子有没有问题!”
“朋友的房子?”侯亮平冷笑一声,不等他说完,就拿着钥匙转身朝着别墅大门走去,“既然是朋友的房子,那正好,我们也进去‘检查检查’。我今天,就带你来参观一下这栋你‘想都不敢想’的豪宅!”
说着,他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了。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还在挣扎的赵德汉,强行将他拖了进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门时,赵德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客厅里的水晶灯折射出冰冷的光,照亮了那些他曾经精心布置、如今却只觉得刺眼的奢华摆件——这一切,都是用两亿多赃款堆砌起来的虚假繁荣,而此刻,这繁荣正摇摇欲坠,即将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完了,全完了……”赵德汉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三个字,脚下像是踩了棉花,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别人不知道这栋看似普通的别墅里藏着什么,他却比谁都清楚——书房墙壁、卧室床垫下、甚至冰箱冷冻层里用保鲜膜层层包裹的现金,每一处都塞满了他多年来贪腐所得的血汗钱。
两亿多,那是一串足以让他枪毙十次的数字,也是他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梦魇。反贪局的人能精准找到这里,绝不是空穴来风,显然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而他,就是那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拖地将他放到沙发边上。
赵德汉顺着沙发滑坐下去,脊背佝偻着,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裤腿,原本还算挺拔的身形此刻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雨淋湿、失去庇护的小猫,眼神涣散,脸上毫无血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
“嗤——”一声轻嗤从旁边传来,侯亮平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太多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贪官污吏,一旦东窗事发,无不露出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德汉,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证据就在这房子里,赵德汉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只要找到那些赃款,这个案子就铁板钉钉,而这份功劳,也将成为他仕途上最坚实的垫脚石。
“你们,给我仔细搜!”侯亮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墙角、天花板、家具夹层,哪怕是砸墙拆地板,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工作人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动作专业而迅速,拿着探测仪在房间里来回扫描,敲打墙壁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每一声都像敲在赵德汉的心上。
赵德汉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他真不该一时贪念,把所有钱都藏在这里,更不该低估了反贪局的决心和能力。
侯亮平踱步到客厅中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赵德汉,心中越发得意,现在只需要等手下人找到赃款,一切就尘埃落定。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掏出手机,当着赵德汉的面,直接拨通了陈海的电话,声音刻意放大了几分,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催促。
“陈海,你们那边行动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海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无语。
抓副市长丁义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确凿的证据和完备的手续,他就算再冲动,也不敢贸然行动。“亮平,你别开玩笑了!”陈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就动手吧?咱们办案讲的是纪律,是程序!”
“程序?手续早就报上去了,马上就批下来!”侯亮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我这边很快就能固定证据,今晚就订了去汉东的机票,到时候带着手续跟你汇合。你现在必须立刻行动,把丁义珍给我看住了,绝不能让他跑了!”
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他早就轻车熟路,语气里满是胸有成竹。
陈海向来信任这位老朋友,听到他说手续即将办妥,还特意强调今晚就到,便不再犹豫。“行,我知道了!”陈海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带人过去,一定把丁义珍控制住!”"
“老师,您就别问消息来源了。”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能告诉您的是,这个消息千真万确。田国富来汉东当纪委书记,就已经是个信号了。您想想,田国富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铁面包公’,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前脚到,沙瑞金后脚就跟过来,这两步棋,下得多妙?”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田国富上任这些日子,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全省范围内摸排干部情况,尤其是政法系统。当时他只觉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在为沙瑞金的到来扫清障碍。
“是冲着赵家来的?”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他和赵家的牵扯,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赵立春在位时,他靠着这层关系步步高升,可也因此留下了不少把柄。如今赵立春退了,成了个无权无势的虚职,他们这些依附赵家的人,自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止是赵家。”祁同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沙瑞金要的,是整个汉东的吏治清明。咱们汉大帮,还有政法系,这些年盘根错节,早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老师,您以为您的一把手之位,是怎么黄的?”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高育良的心里。
一把手,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位置。为了这个位置,他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甚至不惜牺牲掉一些原则。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育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算计,都像是个笑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高育良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祁同伟,“你是公安厅厅长,手里握着汉东的枪杆子,沙瑞金来了,肯定要动你,你是投诚亦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论如何,祁同伟的这个位置,都很重要。
祁同伟看着自己的老师,心里五味杂陈。高育良是他的伯乐,也是他的引路人。当年若不是高育良的提携,他祁同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蹉跎岁月。可现在,他们师徒二人,却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老师,事到如今,咱们只能自保。”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已经开始清理公安厅里的烂摊子了,那些靠着关系进来的人,我都让高小琴安排到山水集团的子公司去了。这样一来,既撇清了关系,又能留个人情。”
“山水集团?”高育良皱起眉头,“你还和山水集团搅在一起?早晚要出事。”
“我知道。”祁同伟苦笑一声,“可现在,我没得选。山水集团是赵瑞龙的产业,他什么样子,老师,你不会不知道吧。”
高育良沉默了。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实话。赵瑞龙就是个草包,很有可能坏事的。祁同伟倒了,下一个就是他自己了。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高育良问道。
“老师,您是省委副书记,在常委会上还有一席之地。”祁同伟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锐利,“沙瑞金刚来,肯定想烧几把火立威。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不要轻易表态。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徐图后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您那些门生故吏,也该敲打敲打了。让他们收敛点,别再惹是生非。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火烧身。”
高育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祁同伟的话。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对了,老师。”祁同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您和李达康的关系,能不能缓和一下?”
“李达康?”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缓和什么?”
李达康是汉东的改革派,和他们汉大帮素来不对付。当年在吕州,两人就因为发展理念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这么多年过去了,关系一直很僵。
祁同伟就道:“如今我们汉东,就我们汉大帮和李达康的秘书帮,刘省长他们就等着退休了,也不会参与,而沙瑞金想要稳住,肯定是要拉拢一派,打压一派,而李达康擅长经济,肯定是沙瑞金需要的,那拉拢李达康,打压我们,肯定势在必行。”
“同伟,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汉东,是平原地区,哪里来的山头?这话以后别说了!”高育良顿时说道。
祁同伟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笑道:“老师,我……”
“老师什么?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高育良显然心情不好,不过,任谁听到这个消息,也不会好。
祁同伟都服了,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说这个,高植物!
不过,祁同伟也能理解,现在高植物肯定郁闷死了,估摸着,回去就要去锄地了。
一时间,祁同伟和高育良都在默默的抽烟,祁同伟端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