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盈枝没有犹豫,拿起匕首在手臂上轻轻一划。
血液流入砚台,她拿起笔,蘸饱了血,铺开经卷。
伤口很痛,她的心口却是麻木的,一点痛意都感受不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佛堂里跪了多久,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但百卷经书总算抄完,她将一摞经书捧着去了贺宴川的院子。
正要抬手推门时,里面却传出了说话声。
第七章
是沈清辞的声音。
“陛下,谢太妃是你的青梅竹马,本来钦定的正妻。现在让她抄了整整一百卷血经……您当真,不心疼么?”
谢盈枝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屋里有片刻的寂静。
然后,是贺宴川的声音,他似乎笑了一下:
“清辞,你在担心什么?当年夺嫡之争,我遭人暗算,身中奇毒,是你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为我求来灵药。”
“自那日起,我心里装着的人,便只有你了。”
门外的谢盈枝,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
沈清辞在佛前求来的灵药?
可那明明是她从宫中送出去的!
那是贺宴川夺嫡路上最凶险的一次。
他中了罕见的秘毒,只有宫廷秘药能救。
但那时各方势力紧盯,若让人知道贺宴川中毒,他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
是她硬闯御书房,跪了整整三日。
这才换得先帝松口,给了药。
她拿到药,连夜让人混在补品里送去了贺宴川府上,又严令知情人封口,绝不可透露是她所为。
她怕他担心,怕他觉得欠她太多,怕影响他养病和筹谋。
却被沈清辞轻易拿去,当做自己的功劳。
这件事荒谬到让谢盈枝想笑,嘴角却僵硬地扯不动。
她身体本就衰败,现在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猛地呕出来一滩血。
她缓了缓,然后将怀中那摞经卷,放在了门口。
她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转身离去。
去告诉贺宴川真相吗?"
“否则,这皇后之位,我不敢要,也要不起。”
第三章
话音落下,殿里死寂。
贺宴川慢慢转过身,走近了谢盈枝。
“枝枝,”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这场婚事,是要办给天下人看的。你依了她,就当是替朕分忧,嗯?”
谢盈枝没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那套凤冠霞帔上。
红锦绣金凤,珍珠流苏垂下来,华贵无比。
某次贺宴川醉了,非要将她抱到膝上,又吻着她的发梢说:
“枝枝,等朕把朝堂清理干净,就给你办一场最风光的婚仪。”
她嫁给先皇是一顶小轿抬进宫里。
和贺宴川更是无名无分,纵然有无数珍宝,却独独穿不上这一件凤冠霞帔。
但世间女子,哪有不期待穿上嫁衣的一天?
她信了他酒后胡言。
眼下却要跪着求另一个女人穿上嫁衣,嫁给她爱了半辈子的人。
谢盈枝轻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眼,看向沈清辞,唇角弯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沈姑娘,”她声音慵懒,“沈御史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吗?”
“你爹撞柱是为了劝谏,还是担心他贪污赈灾款导致江北灾民死了半数的事情东窗事发呀?”
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
“谢盈枝!”
贺宴川出声打断她,先去安抚了沈清辞:
“朕知道没有这回事,朕已拟旨,追封沈御史为忠国公,可荫袭三代。”
他说着,转头看了谢盈枝一眼:“来人。帮谢太妃跪下赔罪。”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谢盈枝的胳膊。
谢盈枝没挣扎。
她的身体被药掏空,虚弱得厉害,她根本挣不动。
膝盖磕在地砖上,然后额头重重砸下去。
每一下都砸得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