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刚伸出去便被司庭衍挥开,这回他不再客气,“闻总,是我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我还想问呢,林瓷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陪她演戏?”
“演戏?”
司庭衍笑了笑,“那要怎么样才不算演戏,接吻够吗?”
“你说什……”
不等闻政说完,司庭衍转身捧起林瓷下巴,近距离对视时他有停滞一瞬,唇形无声地问:“想把他赶走吗?”
林瓷不语,小幅度点头。
下一瞬司庭衍的阴影落下,唇瓣抵上来,吻的轻柔尊重,没有过界,连厮磨都是点到为止,拇指不受控地摩挲着耳垂。
好痒。
全身都痒了起来,像有虫子进了血液里在啃咬。
又很舒服。
林瓷被引导着想要去搂司庭衍的腰,可闻政的愤怒早在这个吻里被点燃成烈火.
他蓦然抓住司庭衍的手臂将人推开,挥起拳头要砸下去,林瓷及时挡住,昂起脸,唇瓣带着点微红的水光,肌肤在日晒下白里透红,很美,浑身都很香。
她用那张刚和司庭衍接吻的唇对闻政冷冷道:“闻政,你不和我结婚,难道还不允许我和别人结婚?”
“我没有不和你结婚,我说了,是有事。”
“如果你永远有事,我要永远等你吗?”
闻政高举着手臂,因为用力,胳膊上的筋脉线条膨胀,死死盯着林瓷时,双眸通红,又看看司庭衍,他堪堪站着,淡笑着整理衣领。
一个死对头,一个未婚妻。
现在却合起伙来对付他。
向来将自尊看作生命的闻政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屈辱,他甩开林瓷,站直身子,一字一句:“好样的林瓷,你别后悔!”
…
…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直接找过来。”
车上,林瓷不住地道着歉,司庭衍不语,专注开车,静默的气氛加重了她的不安,“你没受伤吧?如果你觉得很麻烦……我们也可以离婚的。”
离婚像是什么按钮,一下子拨回了司庭衍的思绪,他眼眸一眨,“你刚才说什么?”
“……”
她说得口干舌燥,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说我不知道闻政会来,很抱歉。”
司庭衍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回味,“我倒是希望他多来几次。”"
当着闻政助理的面把这事说出来,闻政面上无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要离职要分手是吗?”
他上前,不由分说拉着林瓷出去。
出了办公室,当着一众下属的面,闻政高声道,“我宣布一下,今天是林副总引咎辞职的日子,今后如果有谁看到林副总再踏进盛光就把人轰出去,不用留任何情面。”
“这是我的命令。”
工位上一片鸦雀无声,林瓷的手臂被闻政攥得很疼,那疼直往心里钻,钻的血液逆流,浑身发寒。抱着箱子离开盛光,林瓷浑然不在意那些人悉悉索索的议论,一路走出来,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一个庞大的担子,也收回了对闻政所有的爱。
坐进车里。
旧友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林总犯什么错了能惹得闻大少爷这么生气,我可是听说他当众把你辞退了呢。”
林瓷撑着手臂靠在车窗上,懒洋洋答声,“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我从盛光出来还不到三分钟。”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怎么样,真的辞了?你和闻政不是刚结婚吗?这是准备回去洗手做羹汤当家庭主妇了?”
珊娜是林瓷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外企,没几年便深耕科技领域,目前也算蒸蒸日上,发展良好,这些年她没少劝林瓷辞职去帮她,可林瓷一心扑在闻政身上,从未动摇。
难得她辞职,珊娜便急着来抛橄榄枝。
“我跟他分手了,辞职是顺便的。”
珊娜没有惊讶,一副了然的态度,“我早猜到了,你跟闻政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分手。”
“为什么?”
“一厢情愿等于自取灭亡。”珊娜问:“怎么,要不要来我这儿重新开始?”
…
…
装好锁,裴华生准时去向司庭衍汇报。
来得不巧。
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在,司庭衍的发小萧乾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裴华生进来,他也没什么反应,照旧追问,“哥,我就想知道我新嫂子到底是哪号人物,你就告诉我吧,不然我吃不下也睡不着!”
“吃不下正好减肥,睡不着就去跑个十公里。”
司庭衍没看他一眼,专心审阅着刚送上来的几个项目前期研发方案,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萧乾,又抬头看了眼裴华生,示意他可以开始汇报。
“林……”想说林小姐,话到嘴边,裴华生及时改口,“门锁已经换好,太太说今晚会正式去云镜悦府住。”
“太太?!”
萧乾腾地从沙发上蹿到裴华生跟前,双目放光,像狗看到了大骨头,“裴秘,你见到庭衍哥老婆了?长什么样,美不美,叫什么名字?”
司庭衍和萧乾,还有一个路臻东打小在一个院里长大,后来司庭衍被接回江海司家三人也没少一起聚,前两年时局动荡,萧家受到影响,至今萧乾姑父还在审查流程中。
他为了避风头移到了江海长住,不知收敛,整天游戏人间,纸醉金迷。
身为司庭衍的秘书,裴华生对这位萧公子的跳脱习以为常,淡淡道:“您还是自己问司总吧。”"
“嗯,头发吹干再睡。”
司庭衍去洗澡,林瓷去吹头发,他出来时林瓷正抱着枕头要去次卧,“去哪儿?”
确定了司庭衍性冷淡并且不喜欢被触碰。
林瓷识相地分床睡。
抬头却对上司庭衍紧蹙的眉,“昨天没来得及征求你的同意,今天还不可以一起睡吗?”
“一起?”
可一起睡就难免会碰触到啊。
林瓷有些凌乱。
“嗯,一起。”司庭衍走到床边,“次卧是糍粑的,它可不喜欢有人一直霸占它的卧室。”
原来是为了糍粑。
林瓷闷闷地“嗯”了声过去,将枕头放在另一侧,床很大,她往侧边躺,中间还能留下一道空隙,空隙里足以在躺下一个人。
关上灯,黑暗里有丝丝缕缕漂浮着的呼吸声,轻柔,均匀,全部来自于她的新婚丈夫。
“司先生,刚才谢谢你。”
司庭衍眼皮掀开,长睫轻垂,唇角的弧度藏在夜色中。
“不瞒你说,还没有人这么替我说过话。”
“我知道。”
他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她站在闻政身前替他冲锋陷阵,搞得自己遍体鳞伤还不自知,天底下这么蠢的人还有几个?
…
…
司庭衍房间的床垫像是有魔力,躺上去像躺在云朵上,睡得又沉又香,林瓷在家里睡相一直是很好的,也很规矩。
睡之前是什么姿势醒来也不会变。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敢和司庭衍睡一张床上,甚至有保证不碰到他的自信。
可天一亮,林瓷睁眼入目便是司庭衍宽阔的,肌肉纹理漂亮的胸膛,她手里还攥着它睡袍的腰带,不知不觉解了大半。
被子也被踹开,司庭衍衣衫半解,灰色的有字母花纹的内裤边露在外面,发丝凌乱,睡得很不舒服,蹙着眉,一副被轻薄了的模样。
林瓷蓦然坐起,慌张退开一些距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到了司庭衍身上,还差点把他挤下床。
“醒了?”司庭衍迟缓地睁开眼皮,眼下有一块没休息好的乌青。
“对对对不起司先生。”
林瓷一紧张就结巴的厉害,“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司庭衍呼吸很重很困难,林瓷下意识过去给他顺气,手一下又触到赤裸的胸膛,抚了两下,动作太像揩油。"
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谈。
“闻政,我早就不气了。”
在他第七次为了姜韶光把她丢下,让她遭受白眼与冷言冷语险些跳楼时她就不气了,否则那天也不会那么冷静地处理和司庭衍的结婚手续。
“你不气做出这种事?现在这件事还没传出去,长辈们还不知道,你还有时间后悔。”
“我不会后悔。”
林瓷过于冷淡,冷到闻政不习惯,她今天的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透出一些冷艳感,“闻政,九年来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犹豫。”
闻政握紧方向盘,“司庭衍以你的名义毁了姜伯父一桩上亿的生意,他这个人心机叵测,娶你除了要给我难堪一定还另有目的。”
“什么生意?”
“看来你一点也不知道。”
闻政像是掌握了什么把柄,主动放轻了口吻,“小瓷,我可以为上次的事道歉,也可以忘掉这场闹剧,你好好冷静一下,别拿婚姻开玩笑。”
林瓷失魂落魄回写字楼,一进电梯便接到杨蕙雅的电话。
“小瓷,在忙吗?”
这语气,实属罕见。
林瓷没吭声,杨蕙雅自说自话,“上次是妈妈不好,妈妈可以给你赔礼道歉,你可以怪妈妈,但别牵连你父亲,你父亲那么疼你,你怎么能毁了他的生意呢?”
走出电梯,林瓷声线变冷,没有一点对母亲的眷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公司忙了一上午准备交接文件,下午便要回去收拾行李,机票是晚上五点的,时间很赶。
一转眼到了机场。
候机时林瓷反复盯着司庭衍的对话框,想问一下姜家丢项目是不是他的手笔,是不是在为自己出气,可万一是自作多情呢?
到了登机时间。
林瓷给司庭衍打了个招呼:“我今晚出差去中州,五天后回。”
飞行两小时,到了下榻酒店,到房间收拾好行李,林瓷打开手机,信息栏空空如也,没有回复。
本想趁机问一下姜家的事。
可司庭衍没回。
一股失落感袭来,林瓷长舒一口气栽进床褥中。
…
…
裴华生出外勤回来,司庭衍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敲门进去,“司总,泰瑞的事解决了,姜夫人已经和林小姐道了歉。”
道歉只是最基本的,姜家今后要改的太多了。
“知道了,没事了回去吧。”"
林瓷声色平静。
天空飘着皑皑白雪,很冷,但也很美,她实在不该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闻政,我不会和你结婚了。”
“到此为止,我把你还给姜韶光。”
话落。
强劲的冬风吹拂面颊,卷起林瓷挂着冷霜的发丝,电话那头是长久的默然,不知多久过去才响起一声从唇齿中迸出的冷笑。
“林瓷,你知道我向来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威胁。”
她知道。
正因为清楚闻政的脾性,才从来不会拿感情的事当赌气的砝码,但既然开了口,那就不是玩笑。
站在冰天雪地里,林瓷想到陪闻政出国的几年,留学,到进金融行业,再到后来陪他创业,整整九年。
爱慕了九年,陪伴了九年,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她都用在博取闻政的爱这件事上,到最后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电话里。
一道娇柔虚弱的女声隔着距离响起,“闻政,是姐姐吗?”
“不是,工作电话而已。”
闻政声色温柔下来,不想让姜韶光担心,理所当然撒了谎,转而又压低声音朝着林瓷无情道:“我理解你在气头上,有什么话等我回去再说……”
“怎么还在打电话呀,我要吃苹果。”
姜韶光在催,闻政不假思索,“韶光身边需要人,先不说了。”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滴滴声,林瓷静静站了很久。
久到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看不下去出来劝她,“小姐要不要进去等,里面有暖气和热水,我记得你来了好多次了,是家里那位工作太忙吧,体谅一下,男人都是这样的。”
来了九次都没领到证。
别人想不脸熟都难。
深吸了一口寒气,这一次,林瓷下了决心,既然闻政缺席,那她就换一个丈夫。
总之这个地方,她不要再来第十次了。
将手机退回联系人页面。
林瓷很快找到司庭衍的名字,这人是闻政的死对头,创业初期两人就因为同一个案子的竞标产生过摩擦。
传言他是司家的私生子,打小养在外面经历风吹雨打,但能力过人,接手家族给的第一笔生意就翻了翻,从此上了司家的桌,到今天已经是半个掌权人。
前些天林瓷还听闻政和他那伙发小提过。
司家正在给司庭衍物色结婚对象,江海有头有脸的名门闺秀都见过了,但没一个顺利的,这样的人,眼界高,择偶标准一连串,选谁也不该选他。
可七个月前,一次商业峰会上林瓷陪同闻政出席,偶遇司庭衍,他曾意味深长地说过:“林小姐,我预感你和闻政长久不了,正好我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了,不妨考虑考虑我。”
林瓷从没见过那么轻浮的人。"
目送林瓷离开,司庭衍久久没有离开,不知在车内坐了多久,才郑重其事拿出结婚证拍了照,打开微信,编辑朋友圈。
文案:已婚。
发送。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条朋友圈第一时间被守在姜韶光身边的闻政刷到,司家在催婚司庭衍的事他知道,可依司庭衍的性子,商业联姻而已,根本不至于昭告天下庆贺。
点开照片,只是结婚证的封面,鲜红色的,莫名的闻政看得有些不舒服,像陡然被抽走了一口氧气,很闷,原本没有意外的话这张证今天他也可以拿到。
抬头看了眼时间。
现在过去是赶不及了。
“闻政哥,你看什么呢?”
姜韶光探头过来,闻政将手机熄屏,“没什么,有朋友结婚了而已。”
说这话时他情绪有些低落,心不在焉。
“你在想姐姐吗?今天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吧?”女孩儿小心翼翼,像是很愧疚。
“不是你的错,林瓷是你的姐姐,她应该体谅。”
闻政嘴上这么说,可耳边全是林瓷那句“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是嘶哑的,远比不上姜韶光的好听,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姜韶光藏住心底的窃喜,正要继续添油加醋的安抚,闻政忽地站了起来,面容凝重,“我去打个电话。”
“给姐姐打吗?要不我来和姐姐解释。”
“不用。”
闻政头都没回便出了房间,倚着走廊墙壁给林瓷打去电话,“嘀嘀嘀”的声音蔓延了许久后变成无人接通的提示,一次两次都是如此。
接着便关了机。
打不通林瓷的,他联系司机,“孙叔,你接到林瓷了吗?”
“我……我这马上去呢。”
那边言语惶恐,一旁还有些叫喊的杂音,仔细听像是在叫牌,闻政一向冷静,很少发火,“您在打牌?一个小时前我就叫你去接林瓷了!”
“这,我也是才抽出空,林小姐她,她会自己回去的。”
钱叔是跟着闻政的老人了,平常爱摸鱼偷懒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江海暴雪,可能连车都打不到。
“下那么大的雪,林瓷怎么自己回去?”
钱叔不认错,还在嘴硬,“以前好多次我忘记接林小姐,她都是自己走回去的,也没什么事啊。”
好多次。
三个字像是锋利的回旋镖扎进闻政心里,比起司机的失约,他的失约对林瓷的伤害要大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