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西服散开,顺手扯下领带,光线顺着他的肩颈线条流淌而下,金尊玉贵的一张寒冷面目,看林瓷时不屑中带着疑惑。
“几天不见当皇帝了?我回我自己的住处还需要你‘准’?”
林瓷被这人的理直气壮给气笑,“闻政,如果电话里我说得还不够清楚,那我再说一次,我们分手,婚约解除。”
闻政神色微沉,“那天你在气头上说的话我可以不当真,但如果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我对你的耐心能维持多久。”
他对她的耐心,从来都是奢侈的东西。
“你的东西我都打包好寄回了闻家,我会退股离开盛光,我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财产纠纷,今天你撬锁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如果有下次我会报警。”
这番话简洁清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意思。
闻政只轻轻蹙眉。
林瓷爱他九年,追得没了自尊,一次失约而已,分手实在小题大做。
说来说去,还是在生气罢了。
闻政平静走到门前随手拿下自己的大衣,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点要哄林瓷的意思,“我知道你还没消气,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冷静冷静。”
他迈步出门。
林瓷开口。
“等下。”
闻政背着身轻笑,这就是林瓷,软骨头,没骨气,装都不知道装的久一点,像一点,他一句警告,她就能立马服软。
“怎么?”闻政回头,“这就后悔了?”
“不是。”
林瓷侧脸看他,才几天没见,她好像瘦了一些,下巴尖了,脸颊肉褪去不少。
白炽灯透过皮肤打出毛细血管的走向,看起来苍白清冷,乌黑的发摊在肩头,瞳孔神色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离得近,林瓷大衣肩上的几根白色猫毛被闻政窥见。
她就那么喜欢猫?
真够幼稚的。
不过最近他的鼻炎好了很多,如果她实在想养,不是不可以。
和解的话到了闻政嘴边,却看林瓷眼睫上下一合,淡声道:“你的行李箱忘记带走了。”
…
…
司庭衍的一支烟没抽完闻政便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夜色弥漫中,公寓门口停着司庭衍招摇的车,他人比车更招摇,指尖夹着烟,见闻政出来,没什么讶异,轻弹了下烟丝,也没打招呼的意思。
“司庭衍,你怎么在这儿?”闻政微愣,语气并不友善。"
林瓷轻抽一口冷气,将目光从杨蕙雅略带轻蔑的面上移开,一字一句,“闻政没去是真的,我领了结婚证也是真的,我已经和闻政分手了,以后都不会再和他有瓜葛。”
“他和韶光两情相悦,我祝福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闻政没去,你和谁领证?”
周芳言辞急促,与杨蕙雅这个生母的淡漠形成鲜明对比,林瓷柔和了些,“总之您只要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新郎不是闻政。”
看了眼时间。
林瓷:“我还有事,改天再和您解释。”
“小瓷……”
林瓷拖着行李箱出去,周芳要去追,杨蕙雅叫住她,“好了,你没看出来她在赌气?她缠了闻政九年,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
周芳拽住围裙,“可是……”
“去准备点滋补的食材,韶光回来之后要多吃点养养。”杨蕙雅眸锋一冷,沉声提醒,“别忘了韶光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么关心林瓷是不是有些偏心了?”
…
…
从姜家出来,林瓷打车到了蒋辉路上的公寓,这里离工作的地方近,是一回国便买下的,工作忙加班晚时她便会到这里住。
后来闻政时常要应酬,喝得不省人事时,她也会把人扶到这里过夜。
一来二去。
这间公寓就成了他们的小家,衣柜里是男士西服和林瓷的职业套装,玄关摆着粉蓝情侣拖鞋,林瓷找来一只空箱子,将属于闻政的物品全部丢进去。
翻到角落时无意抓到一大把剪纸的喜字,那是闻政答应结婚后她买来的,买了一大堆,剪出来的寥寥无几。
闻政笑她剪得丑,还说:“买几个现成的不好吗?”
那会儿的林瓷对婚约充满了向往,她举起其中最漂亮的,鲜亮的喜字,透过剪纸的纹路空隙看着闻政,眸中爱意流转。
“当然不行,我结婚的东西我都要亲手准备。”
闻政不当回事,“随你,但别叫上我,我可没空。”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当我的新郎就好啦。”
这唯一的执念,还是没有实现。
将所有喜字撕碎,丢进垃圾桶。
最后改掉门锁的密码,删除闻政的指纹。
回到房间,林瓷筋疲力尽,随便煮了面吃,手机早就关了机。
充上电,满屏的新消息和未接来电,有闻政的,有朋友的,还有一条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申请备注:司庭衍
点击通过,虽然只是契约婚约,可出于对新丈夫的好奇,她还是想窥探一下对方的朋友圈,刚要点进去,闻政的信息便跳了出来。"
“言归正传,林瓷打了韶光是所有人亲眼看见的,我只是让她道个歉,并不过分。”
司庭衍在江海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比闻政名声弱,有他在,刚才一直不敢吱声冒头的人才敢站出来。
“不是这样的,林总根本不想碰她,是这位小姐突然扑上来哭哭啼啼抓着林总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挥。”
见有人出头。
其他人跟着纷纷出声。
“是啊,我们都看到了,这位小姐根本没想打她。”
“这人也真是奇怪,自己上赶着被打。”
“指不定就是想污蔑别人呢。”
“看着娇娇弱弱,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被指责声环绕,姜韶光往闻政身后缩了缩,拽着他的衣角,“闻政哥,不是这样的……”
真相反转,群众倒戈。
司庭衍朝着闻政歪头一笑,“你听到了?我劝你在判案之前先弄清楚事实,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我可不会问这么多废话,我会直接打女人。”
“……”
“走吧,回去。”
“等下。”
闻政拧着眉头,第一次不顾他人眼光,决定为了那九年的情谊再给林瓷一个机会,“林瓷,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跟我走,还是跟他?”
林瓷驻足,意味深长地看他。
周围那么多人,闻政长身玉立,矜贵冷淡,大堂顶部的柔光模糊着他的五官,那张脸在光晕里逐渐和年少时的闻政重叠在一起。
她很早就暗恋闻政,写过一整本日记。
中学时日记不知被谁翻到,撕了几页贴在布告栏上让她颜面尽失,回去后不仅被周芳狠狠责骂了一顿,还被杨蕙雅暗讽痴心妄想。
是闻政拿着那几页日记纸亲自找来,他将日记整理叠好还到她面前,“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好好学习,这些事,我们长大以后再说好吗?”
如果说日记前是崇拜加悸动。
那日记后。
便是死心塌地的喜欢。
可这场年少漫长的爱恋还是迎来了最终结局。
“走吧。”林瓷连选择都不再需要,没有给闻政任何答复,头也不回地和司庭衍离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远得让闻政觉得自己好像再也抓不住了。
…
…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林瓷用房卡刷开锁,边开门边回头看着司庭衍,他嘴角还噙着一点薄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