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你。”
周叙白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像是被她眼里那铺天盖地的恨意和绝望烫伤了。
“逢春,你......”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季逢春不再看他,用毯子裹住女儿朝医院赶去。
医院的急诊室里,女儿小腿上的水泡已经被处理过,敷上了药,可周围的皮肤依然红肿发亮。女儿哭得嗓音嘶哑,季逢春整夜抱着她,手臂早已麻木,后背也时刻被灼烧,可这些都抵不过心口那把反复绞动的钝刀。
她一遍遍地说:“宝宝不怕,妈妈在,妈妈陪着宝宝......”
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韧劲,仿佛只要她还在,天就不会塌。
周叙白急忙赶来,走进来,脚步有些迟疑。
女儿出生后,这是周叙白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守在女儿身边。
尽管这守候来得如此迟。
他看着季逢春疲惫却挺直的背影,喉咙动了动。
“医生怎么说?”
季逢春也没回答,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
周叙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心里那点难得的愧疚和不安,渐渐被烦躁取代。
但他看着孩子惨白的小脸终究压下了火气。
周叙白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女儿。
她出生时,他在陪许尽欢和轩轩玩闹。
她失去右手时,他在为许尽欢开脱。
她每一次啼哭,每一次需要父亲的时候,他似乎都不在。
这是他的孩子,身体里流着他一半的血。
可他带给她的,只有伤害,和一次次的缺席。
“以后......我会多陪陪你们。”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
季逢春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感动,没有期待。
她轻笑一声:“周叙白,你抱过她一次吗?你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笑,喜欢听什么歌吗?”
她每问一句,周叙白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不知道。”季逢春自问自答,语气平静,“你连她右臂的伤口是怎么愈合的,拆了几次线,哭了多少夜,都不知道。”
“现在她差点被烫死,你来了,说以后会多陪陪你们。”
她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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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春疼了整整十八个小时,生下一个女婴,她以为自己终于赢了一回。
不成想,丈夫的情人许尽欢竟然把孩子的手当做脐带,生生剪断。
她目眦欲裂,可许尽欢却狡辩说:“是这孩子乱动,我才不小心剪错的。”
季逢春坚持报警、起诉,法庭上,她恨不得将被告席上垂泪的许尽欢生吞活剥。
然而,她的丈夫周叙白站起身,平静地对法官说:“尽欢不是故意的,我作为孩子的父亲,原谅这次失误。”
他请来顶级律师将一切定义为意外,最终,许尽欢仅被停职。
季逢春坐在席上,而她的丈夫周叙白坐在害女凶手旁边,低声安慰着。
许尽欢抬起头,朝季逢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里,哪里有什么泪水,只有胜利者的笑意。
季逢春浑身冰冷,站起身踉跄着走出法庭。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她眼睛生疼。
走出法院,周叙白自认理亏,叹了口气拉住她:“尽欢经验不足,她也很自责,哭了一下午。你别怪她。”
季逢春笑了一声,眼泪却流下来,“你见过哪个护士,会把孩子的手当成脐带剪?”
周叙白失去了耐心,声音抬高,“孩子已经这样了,你就算把她送进去,手也长不回来!”
“等孩子大一点,我给她装最好的义肢,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季逢春打断他,声音颤抖,“周叙白,那是她的手!你轻飘飘一句负责,就能让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周叙白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里掠过一丝不耐。
“那你想怎么样?季逢春,现实一点。”
季逢春不说话了。
她看着这个她爱了整整七年,不顾一切嫁的男人。
心里那团烧了多年的火,噗地一声,被浇灭了。
她出身优渥,是骄傲明媚的季家大小姐,当年多少人追,可她眼里只有周叙白。
明知他心里有个青梅竹马的许尽欢,明知他答应结婚只是迫于家族压力,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嫁了。
婚后,她事事与许尽欢较劲。
许尽欢柔弱爱哭,她就强势果敢。
许尽欢贴心温柔,她就更贤惠周全。
可每次争执,周叙白永远护着许尽欢。
她以为自己怀孕之后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