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报了一个茶馆的名字,那是京州老城区里一个很隐蔽的茶馆,老板是个识趣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特意叮嘱道:“就我们两个人,别带其他人。”
“明白,明白。”张峰应道。
挂了电话,祁同伟揉了揉眉心,起身拿起公文包,再一次离开了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了那家名为“静心茶舍”的茶馆。老板看到他进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祁同伟摆了摆手,低声道:“把后院的雅间腾出来,我约了人。另外,让店里的人都回避一下,别过来打扰。”
老板心领神会,连忙点头:“祁厅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很快,雅间就收拾好了。祁同伟走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雅间里摆着一张古朴的茶台,他坐了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袋茶叶,慢条斯理地洗茶、温杯、泡茶。茶叶是上好的龙井,在热水的冲泡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茶香袅袅中,祁同伟的思绪飘回了二十多年前的孤鹰岭。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缉毒警察,跟着队长张峰出生入死。张峰是个好队长,作战勇猛,为人仗义,对他这个新兵蛋子更是照顾有加。
那次围剿毒贩的行动,毒贩的火力远超预期,他们被困了。张峰为了掩护他们这些新兵蛋子撤退,硬生生挡了数颗子弹,子弹打在了腿上,落下了终身残疾。
后来,祁同伟因为这次行动立了功,成为了队长,也才有了后来的孤鹰岭。而张峰,却因为腿伤,不得不从缉毒队退了下来,调到了地方派出所,当了个不起眼的副队长。
这么多年来,祁同伟跪了梁璐后,步步高升,从一个普通的警察,坐到了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而张峰,却始终在基层打转,无人问津。祁同伟不是没想过提拔他,可张峰性子倔,自从腿瘸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一次,更别说求他办事了。而祁同伟也因为种种顾虑,渐渐把这个人埋在了心底。
直到今天,他才想起这个曾经的老队长。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一个没有被官场污染,还带着几分江湖义气的人。张峰,就是最好的人选。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身材依旧魁梧,只是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有些瘸,显得格外扎眼。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旧明亮。
正是张峰。
“张队长。”祁同伟放下手中的茶夹,站起身,主动招呼道。
张峰快步走了过来,看着祁同伟,嘴唇动了动,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祁厅长,您还叫我张队长啊……我早就不是什么队长了,现在就是个普通的警察。”
祁同伟心里一阵酸涩。
他拉着张峰的手,让他坐在自己对面,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他看着张峰那条瘸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张队长,这些年来,我坐到了省厅的一把手,可却从来没有提拔过你。你……怨我吗?”
张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他冰凉的胃。他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眼神坦荡,语气诚恳:“同伟,说什么傻话呢。你能有今天的成就,我高兴都来不及,何来怨怼?更何况,我一个残废……能活着从火线上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和那些牺牲的兄弟们比起来,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看着张队长那张饱经风霜、刻满了岁月沟壑的脸,听着他语气里不加掩饰的关切,祁同伟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上,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愣住了。
氤氲的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也模糊了他纷乱的思绪。
他怔怔地看着张峰那条不太灵便的左腿——那是当年缉毒行动中,替他们挡下子弹落下的病根,从此便落下了残疾,从意气风发的缉毒队长,变成了如今这个“瘸腿老头”。
这一刻,祁同伟的心头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一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盘旋:今天,他打这个电话,约张峰出来,到底对不对?
通过原身残留的记忆,祁同伟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才是这世上最值得他信任的人。他们曾是出生入死的战友,是在枪林弹雨里互相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当年的缉毒大队,条件艰苦,任务凶险,每一次出警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他们曾一起潜伏在热带雨林里,三天三夜粒米未进,就为了端掉一个跨国贩毒窝点,也曾在毒贩的围攻下背靠背血战,浑身浴血却依旧死守不退。
那些一起扛过的枪林弹雨,一起喝过的庆功酒,一起受过的伤,早已将他们的命紧紧绑在了一起,那是过命的交情,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
同样,原身的祁同伟,也对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特殊感情。
也正因为这份感情重逾千斤,重到不容许一丝一毫的亵渎,所以这么多年来,哪怕他从一个被发配到偏远乡镇的司法所小干事,一路摸爬滚打,坐到了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手握重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从来没有动用过手中的一分权力去帮这些兄弟谋过半点好处。
在祁同伟的心中,这些兄弟,这些纯粹的战友情谊,是他在这污浊不堪的官场里,唯一的一片净土。"
高育良笃定,经过这件事,沙瑞金对李达康的信任必然会大打折扣,所谓的“沙李配”也就成了泡影。他倒要看看,没有了沙瑞金的支持,李达康还能蹦跶多久。
沙瑞金自然听出了高育良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育良书记啊,现在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查清楚,不能过早下结论。等那边有了调查结果,我们再召开省委常委会,到时候把这件事正式提上议程,集体研究决定怎么处理。”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稳定局面。拖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高育良听出了沙瑞金想要拖延的意思,心里顿时了然。很明显,沙瑞金这屁股还是坐歪了,他这是想要保李达康啊!看来,自己的弟子祁同伟说得没错,沙瑞金这次下来,根本就是冲着他的汉大帮来的。真要是想严肃处理李达康,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何必还要拖着?
“那好,沙书记,我就不打扰您调研了,我们回头再联系。”高育良语气平淡地敷衍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放下红色电话,他靠在座椅上,眼神深邃,看来,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加激烈。
考斯特中巴车里,沙瑞金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达康这家伙,真是不给力!他本来还指望李达康能在经济发展上多做些文章,同时制衡一下高育良的势力,收拾掉赵立春留下的汉大帮残余。可现在倒好,李达康自己先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看起来摇摇欲坠,让他怎么放心把重任交给他?
坐在一旁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见沙瑞金脸色不佳,便开口说道:“沙书记,丁义珍这件事,绝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明显就是故意杀人!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目的就是杀人灭口,掩盖真相!”关于丁义珍出事的消息,他已经第一时间得知,也早已做出了判断。
沙瑞金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后,才抬头看向田国富,问道:“国富同志,你对咱们这位高育良教授,怎么看?”
田国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我不喜欢这位大教授!”
沙瑞金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喜不喜欢,不是评价干部的标准!我们就事论事,说说你的看法。”
田国富点了点头,收敛了一下情绪,严肃地说道:“那好,我就直说了。先说说他那个得意弟子,祁同伟。这些年,关于祁同伟的举报信,堆起来都能塞满一柜子了,涉及的问题五花八门,可结果呢?高育良同志对这些举报视而不见,不仅不加以管教,反而还一个劲地举荐他,想要让他接自己的班。这是什么行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还想继续玩他们汉大帮那一套,搞小圈子、小团体,把省委的重要岗位都变成他们自己人的地盘吗?”
沙瑞金听着田国富的话,缓缓点了点头。他这次到汉东,最主要的目标之一,就是拿下祁同伟这个赵立春的势力。至于高育良,如果他能认清形势,主动配合,认错态度良好,不再固执己见,也不是不能让他安稳退居二线,保住晚节。
毕竟,稳定大于一切,汉东的局面不能乱。
沙瑞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不是鲁莽之人,他深知稳中求进的道理。只不过,在原著之中,最后他已经把握不住局面了,不仅仅有头铁的侯亮平,还有想要上位的田国富,再加上高育良的书生气以及祁同伟的胜天半子,这才让他踩了红线。
“行了,不说这些了。”沙瑞金摆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们继续调研吧,基层的情况还等着我们去了解呢。”
田国富见状,也不再多言。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实际上,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高育良的位置,他也觊觎已久。
可高育良偏偏不识趣,不仅不想着主动退居二线,还想扶持自己的弟子上位,这让他田国富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屈居人下?这也是他之所以立场鲜明地表示不喜欢高育良的根本原因。
考斯特中巴车缓缓启动,朝着下一个调研点驶去。车窗外,汉东的田野风光尽收眼底,可车内的气氛,却依旧凝重。一场围绕着权力、利益与正义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晨光刚漫过窗棂,祁同伟已经系好领带。镜中男人鬓角微白,眼神却比往日更亮——穿越而来的这具躯壳里,藏着另一颗饱经风雨、誓要逆天改命的心。他抓起公文包,指尖刚触到门把手,手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清晨的静谧。
屏幕上跳动的“张峰”二字,让祁同伟的眉峰瞬间一挑,才快步走到玄关,压低声音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厚重:“同伟?”
“队长,是我。”祁同伟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恭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到了。”
“到了?”祁同伟愣住了,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哪了?”
“汉东,京州。”张峰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炸弹在祁同伟耳边炸开,“老地方见。”
祁同伟自然知道老地方在什么地方,就直接道:“十五分钟后到。”
祁同伟没有多问,果断挂了电话。他知道张峰的性格,向来话少,做事沉稳,既然说到了,那就是到了。至于上班、会议,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张峰手里的东西,很可能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引擎轰鸣,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区。祁同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脑海里飞速闪过以后的布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地方。"
挂了电话,侯亮平得意地瞥了赵德汉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立下大功、步步高升的场景。可赵德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半个小时已经流逝。工作人员们把客厅、书房、厨房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别说两亿多现金了,就连一张多余的银行卡都没找到。敲击墙壁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侯亮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
“组长,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侯亮平面前,脸色凝重地汇报道。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双开门冰箱上,眼神一沉:“冰箱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里面只有一些普通的食材。”工作人员如实回答。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赵德汉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冰箱里?那里面明明藏着整整三百万现金,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着,怎么会只有普通食材?
难道这个小同志,是自己的人?不然,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自己冰箱里面多少钱,他能不清楚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侯亮平显然不相信,几步走到冰箱前,一把拉开了冰箱门。寒光扑面而来,里面果然只有几盒鸡蛋、几瓶牛奶和一些蔬菜,空荡荡的冷藏室和冷冻室里,连一点现金的影子都没有。
赵德汉挣扎着爬过去,趴在冰箱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大脑瞬间轰鸣作响——他的钱呢?那些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呢?怎么会不见了?
“不……不可能!”赵德汉脑海里面已经一片轰鸣了,像是疯了一样扑到冰箱里,双手在里面胡乱摸索着,希望能摸到那些熟悉的触感,可结果却让他彻底绝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冰箱,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困惑。
“赵德汉,你老实点!”侯亮平厉声呵斥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可赵德汉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他猛地转过身,朝着二楼跑去,脚步踉跄却异常急促。侯亮平和工作人员们连忙跟上,只见赵德汉冲进卧室,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床垫——下面是光秃秃的床板,没有任何夹层;他又冲到窗帘前,用力扯开窗帘,墙上光滑平整,哪里有什么所谓的“钞票墙”?
他贪污的两亿多现金,那些让他心惊胆战、却又爱不释手的钱,竟然不翼而飞了!
赵德汉站在卧室中央,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想要大吼一句“我的钱呢”,你告诉我,我的钱呢!
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可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钱没了!没有了赃款,反贪局凭什么定他的罪?
想到这里,赵德汉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脸上的恐慌被一种混合着疑惑和庆幸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转过身,对着侯亮平等人怒吼道:“侯亮平!你们凭什么带我来这里?凭什么私闯民宅?这房子是我朋友的,我只是过来帮他照看一下水电,难道这也犯法吗?”
侯亮平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扑弄得一愣,心中顿时有些无措。是啊,房子不是赵德汉的名字,现在又找不到任何赃款,没有证据,他们根本无法定赵德汉的罪。自己之前的笃定和自信,此刻都变成了笑话,那份即将到手的功劳,难道就要这样飞走了?
“墙!把所有的墙都敲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侯亮平不甘心地怒吼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躁。
一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组长,所有的墙壁都敲过了,都是实心的,没有暗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工作人员突然从卫生间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组长!找到了!在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侯亮平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笔记本。赵德汉的心脏则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账本!他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当初他一时兴起,把每一笔贪腐所得都记在了上面,本以为藏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有了这本账本,就算没有赃款,他的罪名也能坐实了!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侯处长,这……这就是个普通的笔账本,我买来随便写着玩的!”赵德汉强装镇定,试图狡辩,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承认这账本是自己的?还要承认是账本?他现在真的想要给自己两个大逼斗。
侯亮平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这个所谓的账本。
可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傻眼了——只有第一页写着账本,后面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没有一个字,干净得像是刚买的一样。他不死心地一页一页翻下去,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字迹。"
说完,他特意抬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侯亮平,眼神里带着几分“谆谆教诲”的意味,语重心长地追问:“怎么着?有权力就可以任性啊?你这想法很危险!”
侯亮平闻言呵呵一笑,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有权不能任性,但可以谋私,是吧赵处长?”
话音落下,他眼神一凝,目光如炬般锁住赵德汉,那眼神里的深意,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在侯亮平看来,眼前这个故作清廉的处长,不过是案板上待宰的肉,这场戏才刚拉开序幕,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呢。
听着侯亮平这意有所指的话,赵德汉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脸上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郑重其事地说道:“同志,我觉得你们今天就是搞错了!打铁还需自身硬,人民能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让我手握审批大权,你说我能辜负他们的信任吗?我赵德汉干了这么多年,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侯亮平脸上依旧挂着淡定的笑容,慢悠悠地回应:“哦?不会是我们真搞错了吧?”
那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弄。
“这是查到廉政劳模家里了?”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说完还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晃动,仿佛真被这个“巧合”逗乐了,眼神里的不屑却愈发明显。
与此同时,反贪局的几名同志已经把赵德汉的家翻了个底朝天,从衣柜到床底,从厨房到卫生间,连书架上的书都一本本抽出来检查过,可最终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发现——没有大额现金,没有贵重物品,甚至连一张多余的银行卡都找不到。
赵德汉坐在沙发上,脸上渐渐露出轻松的神色,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看来,自己当初的谨慎没白费,这些人也就这点本事,想从他这里找出破绽,简直是痴心妄想。
折腾了大半天,侯亮平似乎也没打算再停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赵德汉见状,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朝着侯亮平伸出手:“侯处长,那我就不送了,有空常来坐坐啊!”
侯亮平笑呵呵地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赵德汉心里想着“终于打发走了”,正要抽回手,却发现侯亮平的手像是铁钳一般,紧紧攥着他的手,怎么也抽不回来。
“赵处长,”侯亮平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几分,“真是舍不得和你分开,要不,跟我们上车,一起去下一个地方坐坐?”
听到这话,赵德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用力挣扎,想要挣脱侯亮平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不去!我告诉你们,我还有工作要做,哪也不去啊!”
可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年轻的侯亮平,无论怎么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必须去。”
话音刚落,身后两名反贪局的同志立刻上前一步,亮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搜查令,递到赵德汉眼前:“赵德汉同志,这是对你单位办公室的搜查令,请配合。”
赵德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看着那张搜查令,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他还是和两名同志一左一右,被不情不愿地塞进了车里,朝着他所在的单位驶去。
此时已是深夜,可赵德汉所在的办公大楼里,却有几名工作人员在楼下等候。见到侯亮平一行人,立刻上前带路,将他们直接带到了赵德汉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还有两把待客的椅子,看起来和他家里一样朴素。赵德汉被按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反贪局的同志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搜查。文件柜里的文件被一本本抽出来翻阅,办公桌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办公用品被一一检查,连电脑主机都被拆开,硬盘被取出来备份。
赵德汉坐在椅子上,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盯着正在搜查的工作人员,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里清楚,办公室里虽然也没放什么赃款,但一直这样下去,就被动了。
终于,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侯亮平的鼻子,怒目圆睁地吼道:“侯处长!你们太过分了!如果你们今天在我办公室里也查不出任何赃款赃物,如果你们只是听信谣言,搞错了对象,我告诉你,我饶不了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会请全国最好的律师,来起诉你们!我要告你们滥用职权,我要让你们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让你们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德汉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嘶哑。一晚上的折腾,从家里到单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连底裤都快要被扒下来了。
他心里清楚,侯亮平这群人既然敢这么折腾,肯定是掌握了一些线索,再查下去,他真怕哪一处没藏好,露出了马脚。
侯亮平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平和地劝道:“赵处长,消消气,别这么激动嘛。”
他走到赵德汉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我呢,从事职务犯罪侦查工作快二十年了,办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未办过一起冤假错案。如果说,今天我在这里冤枉了你赵处长,那恭喜你,你中奖了!”
“这可是我头一次看走眼,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干部当成了嫌疑人。”
话虽这么说,但侯亮平脸上那饱含深意的笑容,还有眼神里那股胸有成竹的锐利,都让赵德汉心里发慌。他知道,侯亮平根本就没相信他是清白的,这场搜查,还远远没结束。"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不言而喻——能用钱解决最好,若是刘庆祝不识抬举,那就只能用特殊手段了。
高小琴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她自认为待刘庆祝不薄,薪水、待遇都是行业顶尖,没想到那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男人,居然敢偷偷留下账务备份,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后路。她没有怀疑祁同伟的话,这么多年的相处,她知道祁同伟从不无的放矢。
迅速收敛心神,高小琴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她点了点头,语气恭敬而决绝:“厅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小琴的能力他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好了,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最近风声紧,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妙,以免引人怀疑。”
“啊?厅长,你……”高小琴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慌,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不安,她隐隐觉得,祁同伟似乎连她也要一并切割。
祁同伟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了些许:“小琴,别多想。你我一路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我心里有杆秤,孰重孰轻,我分得清楚。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等闯过这一关,以后我们想要的,都会有。”
听到他的安慰,高小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松开了手。看着祁同伟转身走出房门,发动汽车,消失在夜色中,她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既有怅然若失,也有一丝决绝。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眼神冷冽如冰——刘庆祝,这个麻烦,必须尽快解决。
至于高小琴怎么解决刘庆祝,祁同伟不关心,因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也就不是高小琴了。
祁同伟将车缓缓驶入家属院,熟悉的红砖楼房、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映入眼帘,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沉甸甸的压抑。推开家门时,梁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杂志,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满是掩不住的诧异。
这些年,祁同伟要么是深夜醉酒而归,要么是干脆夜不归宿,鲜少像今天这样,在晚饭时分准时出现在家里。
前面祁同伟说要本本分分,梁璐只当是他的敷衍之词,毕竟这么多年的隔阂与冷漠,哪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可此刻他就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西装虽沾了些风尘,眼神却清明沉静,不似作伪。
梁璐放下杂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一丝希冀,轻声问道:“同伟,吃了吗?”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熟悉的陈设,又落在梁璐略带局促的脸上,沉默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吃一点吧!”梁璐立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很快,她便端着两盘热菜和一碗米饭走了出来——都是祁同伟以前爱吃的,只是这些年,她早已很少做了。
菜是刚热过的,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她将碗筷放在祁同伟面前,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肯定的回应。
祁同伟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端起碗就默默吃了起来。饭菜的味道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他此刻满心都是官场的波诡云谲,实在品不出半分滋味,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梁璐没有坐下,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吃饭。灯光下,祁同伟的侧脸线条依旧硬朗,只是鬓角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发。不管如何,祁同伟今天的回归,以及这份难得的平静,都让她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失落,悄悄松动了几分,涌上一丝久违的欢喜。她不敢多问,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和谐,只愿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这份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祁同伟刚放下碗筷,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高老师”三个字格外醒目,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恭敬而沉稳:“老师。”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威严,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同伟,新书记沙瑞金下去调研了,常委会都没来得及开,就先扎到基层去了,看来,他这是要亲自找切入点啊。”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沙瑞金初来乍到,必然要先摸清汉东的底细,调研是最直接的方式,“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位新书记显然不是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人,心思缜密,手段老道。他早料到会是这样,原著里面也是这般写的。
“嗯,老师是担心……”祁同伟没有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高育良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绝不可能只是单纯通知他这个消息,必然是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
“当年赵瑞龙搞的那个水上美食城,”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违规占地、污染环境,早就成了汉东的一块心病。新书记下去调研,恐怕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后面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它。”
顿了顿,高育良直接下达指令:“你现在就给赵瑞龙打电话,让他识时务一点,该整改的整改,该拆迁的就拆迁,别等着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想抽身都难!”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轻声道:“好的,老师。不过,赵瑞龙他……眼皮子有点浅,恐怕未必肯听劝。”
他太了解赵瑞龙了,仗着赵家以前的势力,嚣张跋扈,贪婪短视,那个水上美食城是他的摇钱树,日进斗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先给他说,把厉害关系讲清楚。他要是还拎不清,不肯配合,我就直接给老书记打电话,让老书记来管管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说完,高育良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祁同伟握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他心里清楚,就算他给赵瑞龙打电话,也是白费口舌。那家伙要是有半分觉悟,懂得审时度势,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以后步步维艰的地步。可这是高育良的吩咐,他不能违抗,只能照做。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调出赵瑞龙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他都以为对方不会接了,才终于被接通。"
他不动声色的拿出电话,看清来电显示后,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告知他事情败露,汉东已经待不下去了,必须立刻撤离。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语气平静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干过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情,一旦被抓住,等待他的必然是牢底坐穿的下场,绝无半分侥幸可言。
眼下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丁义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脱身之法。他转身看着四周的企业家,脸上依旧挂着惯有的笑容,走到一位同僚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刘省长明天要到我市巡查工作,相关的汇报材料还需要再完善一下,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就先失陪了。”
说完,他又对着身边的工作人员高声说道:“下面,就请王主任替我,向各位企业家朋友们敬一杯酒,感谢大家对我市发展的支持!”
话音刚落,丁义珍便借着人群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向着会场后方退去,脚步看似从容,实则早已加快了速度。
到了无人的走廊,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几个电话,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各种假象,制造自己并未离开的错觉。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为了这一天,他早已经做足了准备,早已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电话那头的司机接到指令后,立刻驱车赶往会场后门等候。丁义珍趁着混乱,从后门悄悄溜了出来,刚一踏出大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几个埋伏在暗处的人盯上了——正是张树立派来的人。
这一点,不得不说,反贪局的动作确实慢了半拍,比起张树立来差了不少。虽说张树立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总是软弱怕事,遇事畏首畏尾,但论起业务能力,他确实有过人之处,早就料到丁义珍可能会从后门逃窜,提前布置好了人手。
丁义珍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的身份,顿时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一旦被抓住,一切就都完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朝着旁边的小巷子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却不敢有片刻停歇。张树立的人见状,立刻大喊一声:“拦住他!别让丁义珍跑了!”随后便追了上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急促。
慌不择路的丁义珍为了摆脱追捕,根本顾不上看路况,直接横穿马路。就在此时,一辆大运货车突然从街角窜了出来,车速快得惊人,根本来不及刹车,“砰”的一声巨响,狠狠撞在了丁义珍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紧随其后的追捕人员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全都吓傻了,愣在原地,脸色煞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赶紧拨通了张树立的电话。
没多大功夫,张树立便带着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丁义珍和满地的鲜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猛地朝着手下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救护车!快!”
这一刻,一向沉稳的张树立彻底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闹出这样的乱子。
丁义珍出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京州的大街小巷疯传开来,从机关单位的茶水间到街头巷尾的小饭馆,不过半个时辰,几乎每个京州人都在议论这位副市长的横祸。
警笛声划破城区的宁静,市局局长赵东来带着刑侦队的人,踩着油门一路狂飙,成了第一个抵达京州大酒店门口现场的负责人。
现场早已围起了警戒线,刺眼的车灯照亮了满地狼藉,丁义珍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那身标志性的名牌西装沾满了尘土与血迹,与平日里的风光无限判若两人。
肇事的大运还停在路中央,车头微微凹陷,挡风玻璃也微微碎裂。
赵东来眼神锐利如鹰,一挥手便示意手下控制住驾驶座上脸色惨白的司机,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对方的手腕。“说!怎么回事?”赵东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司机浑身发抖。
司机瘫在椅背上,双手不停地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真没看清楚……真的!当时路灯有点暗,我正正常行驶,谁能想到会有人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横穿马路啊?这太突然了,我根本来不及刹车!”
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慌,仿佛真的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吓破了胆。
赵东来蹲在车头旁,指尖拂过微微凹陷的车头,又看了看丁义珍倒地的位置与车身的距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司机的话听着逻辑通顺,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一个字都不信。
常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意外”太蹊跷了——丁义珍刚被盯上要双规,就恰好在酒店门口被车撞,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他绕着现场勘查了两圈,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却发现酒店门口那段路的监控恰好坏了,周围的目击者要么说没看清,要么说事发太突然没反应过来,硬是找不到半点能推翻司机说辞的证据。
赵东来咬了咬牙,只能先将司机带回局里进一步审讯,心里却暗自发誓,一定要挖出这背后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