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终于听见林疏月的声音。
她好像说了很多话,但他又冷又饿,耳朵嗡鸣,都没有听清。
被扶进屋里,仍是蚕蛹一样缩着。
直到聂司屿把一份飘着香味的餐放在桌上,周旭才终于回了点神智,冲过去,拿起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聂司屿坐在对面,欣赏着“恶狗”扑食。
等对面连吃了七八口,他才慢悠悠的开口:
“啧,拿错了!疏月让厨房烧了新菜给你,这些剩饭剩菜是我打包的狗饭。周旭,你怎么也不好好看看。”
他指指盒子里被人啃过的肉和骨头。
周旭咀嚼的动作霎时僵住,恶心感从胃部上翻,把他一整天的难受都顶了出来,化作满眼血色。
在聂司屿笑嘻嘻的目光中,他若无其事的低头,把那口饭嚼着吞了下去。
从前过苦日子的时候,吃的东西连这顿狗饭都不如呢。
所以你恶心什么啊,周旭?
你有什么吃不下去的?
矫情,那是吃饱穿暖的人才有的玩意!
林疏月打完安排供暖的电话进来时,周旭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瞥见餐盒里混杂在一起、像馊水一样的东西,她一愣,斥道:“别吃了!”
周旭仿佛没听见,又舀了一口。
“我说别吃了!”林疏月大步过来,将餐盒连同他面前的碗都扫了下去,然后掐着他的腮,逼他把嘴里的饭菜吐了出来。
看着一地狼藉,周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没有力气打扫房子了,也没有力气去给自己做一顿饭了!”
“我只想吃饱了洗个澡睡觉,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怒吼着,掀翻整张桌子,砸了屋里所有的东西。
“周旭!”林疏月上前抱住发狂的他。
周旭神智清醒过来时,已经在浴室的浴缸里了,林疏月在给他放热水,很暖很舒服。
氤氲雾气中,那双冷漠的眼里似乎装着疼惜。
“给你打包的饭菜,司屿拿错了。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该用自伤的方式跟他置气,伤人伤己。”
“他的脚踝被你砸的玻璃碎片划了口子,待会洗完澡,下去给他道个歉。”"
他张了张嘴,聂司屿上来贴耳道:“很委屈是吗?想大声喊出真相是吗?”
他笑了,“可是福布斯榜首家的少爷,绝不可能是小三。就算今天当众打死你,也绝不可能是罪犯。”
说完,亲手一拳揍在周旭脸上。
周旭的身体摇摇欲坠,颤抖着,他突然觉得疑惑——
他踩着尊严苟延残喘,是为了活着。
可是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猛地推开聂司屿,冲到两米处放灭火器的地方,举起那个沉重的东西返回,横向一扫,重重打倒聂司屿和他的小弟,再砸向陈列着贵重钻石的玻璃柜。
一下,两下,三下,碎了!
店员立刻呼叫保安和110,店里乱作一团,周旭趁乱跑了出去。
跑过几个店,即将拐角时,聂司屿的小弟怒吼:“拦住这个小白脸!他睡人老婆!”
此话一出,还真有人挡住周旭的路。
仅仅耽搁十几秒,保镖和聂司屿二人都赶了上来。
保镖拦住周旭,小弟对他拳脚相加。
周旭拼死反抗,被保镖一记暗扫放倒在地,彻底沦为被动,只有挨打的份。
力气耗尽时,聂司屿阴沉着脸把皮鞋重重踩上他的小腹,往下碾压。
周旭惨叫,神智渐渐剥离,恍惚中听见有人惊叫:“出人命了吧?流了这么多血!报警报警!”
他一息尚存,知道自己被带进了警句,死狗一样被扔在冰凉的等候椅上。
而聂司屿坐着舒适的软座,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过了半小时,林疏月大步赶到。
看见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她瞳孔骤缩,怒道:“都是死人吗?连个医生都不叫!他要是有事,你们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她小心翼翼扶起周旭,大声叫司机掉转车头。
擦身而过时,聂司屿拉住她的手臂。
“林疏月,我手疼。”
女人看也没看他一眼,疾步往前。
聂司屿耸了耸肩,对警察说:“我故意伤人,犯了重罪,把我关进去吧。我的未婚妻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死活,恨不得我能判个五年十年的,我认罪!我伏法!”
林疏月停了下来。
片刻后,周旭又一次感受到了座椅的冰凉,他被“扔”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