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乖乖女扮演太久了,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很叛逆的人。
对方明显一愣。
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裴怡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开不起这种玩笑。
也是,看着就是正经人。
被她这么一句话堵回去,估计都不知道怎么接。
她只能硬着头皮岔开话题。
“这车……挺不错的。”
她指了指中控台,
“还有这车牌,全是6和8,挺厉害的啊。”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哦,车不是我的。”
“嗯?”
“我老板借我开开的。”
裴怡愣了一下。
老板借的?
嗯,他说话倒是挺实诚。
她又偷瞄了一眼他的脸——
那张帅气的脸,在车厢暧昧的灯光下,轮廓更深了。
突然,一个恶俗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会不会是哪个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长得这么帅,身材这么好。
开着老板的豪车,大晚上在布尔津街头晃荡——
她正想着,他突然开口了。
“我老板是男的。”
裴怡猛地抬头。
他看着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好想让他屈服。
从清吧的暖风里飘过来,钻进她的鼻子,渗进她的皮肤。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不是那种难受的沉重。
是另一种。
心跳开始加速。
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血液流动得快了起来,不再是那条缓慢的高原河流,而是变成了奔涌的江水。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也有了湿意。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低矮的茶几,隔着那盏摇曳的酥油灯。
隔着满室的酒香和音乐。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
裴怡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她。
也许是两个人同时。
她只记得自己靠了过去。
然后就是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涌来。
那股清冽的古龙水,那一点点烟草,那温热的体温。
她在拥抱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失重。
像从悬崖上坠落,又像从地面飞升。
男人的手穿过她的发梢,从后面扣住她的脑袋。
颤栗从脊背窜上来,一路窜到后脑勺。
窜到指尖,窜到每一根发丝。
然后是他的唇。
落在她的唇上。
一触即分。"
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某个房间里隐约传来的水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房卡,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别多想?
她倒是想不多想。
可是那个前台小姑娘的眼神,那句“这次就带了一个”,还有他轻描淡写的“带客户”——
她深吸一口气,刷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很大,很漂亮。
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和漫天的雪。
浴室里有一个大大的温泉池,正冒着热气。
但裴怡站在门口,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
手里的房卡被她攥得发热,她才回过神来。
刷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房间很大。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玄关。
右手边是开放式的衣帽间,挂着几件柔软的白色的浴袍。
左手边是卫生间的门,半开着。
能看到里面的大理石台面和闪闪发亮的五金件。
再往里走,整个房间豁然开朗。
一张巨大的床摆在正中央。
白色的床品,蓬松的枕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床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帘没拉,能看见外面漫天的大雪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窗边室外阳台有一个独立的温泉池。
不大,两个人刚好。
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池子旁边是两把藤编的躺椅,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
她站在房间中央。
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圈圈一直在转。
转啊转,转得她眼睛都花了。
没有司机接单。
裴怡取消了订单,重新叫。
还是没人接。
再取消,再叫。
没人。
裴怡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段子——
新疆打车如果发现打车软件写着司机叫“麦师傅”,“买师傅”之类的。
那八成打开车门就是一股正宗的馕味。
她当时笑得不行,现在笑不出来了。
麦师傅呢?
买师傅呢?
馕师傅呢?
一个都没有吗?
她又等了十分钟,雪已经把她的肩膀落白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没有司机接单。
裴怡站在路边,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心想:
要不拦辆出租车?
可是出租车在哪?
她来的时候是坐大巴到的布尔津,对这里的交通一无所知。
现在站在陌生的街头。
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手机叫不到车,酒店全满房。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人的旅行”吗?
刺激。
太刺激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叫车,先找个地方避避雪。"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你等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裴怡站在原地,看着他背上的包一晃一晃。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凉。
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哭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裴怡正在宿舍里批改下一届的期末卷子。
手机响了,是多吉发来的消息:
我过一本线了,超了三十多分。
裴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然后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我回塔公了,明天去找你。这次你得给我个名分。
裴怡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七月的塔公草原正是最美的时候。
草甸绿得像铺了一层绒毯,格桑花开得到处都是。
阳光灿烂得过分,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想起三年前刚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来受苦的。
想起无数次想逃跑的夜晚,想起那些听不懂的藏语,想起没有信号的周末。
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可现在呢?
她好像没那么想跑了。
第二天下午,多吉出现在校门口。
他穿着件白T恤,背一个斜挎包。
似乎晒黑了一点,笑起来还是那两颗虎牙和一侧梨涡。
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举到她面前。
“裴老师,我考上了。”
裴怡看着那张成绩单,又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