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祠堂里跪着,好好反省一下。”
祠堂前,楚明雾定定地看着霍长宴:“我没有动她。”
“我知道。”霍长宴叹了口气,“我不至于看不出这么拙劣的把戏,凝枝也不是会被你欺负的人。”
“但她是霍家长媳,还要管手底下人,我不能打她的脸。你委屈一下,在祠堂里坐坐就行。”
“乖,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这两个字他说过很多遍。
抱走三个孩子的时候,帮着赵凝枝欺负她的时候,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
楚明雾问:“你真的不能站在我身边一次吗?就一次?”
霍长宴沉下脸:“听话。”
楚明雾闭上眼,自嘲地笑了声。
为什么还抱有期待呢?
再次睁开眼后,她没再看霍长宴,径直走进祠堂。
门从背后锁上。
祠堂里很黑,楚明雾跪坐在蒲团上,很快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打开,走进几个身形强壮的女佣。
“霍总吩咐了,您既然用指甲伤了大太太,就把您的指甲拔掉。”
什么?!
楚明雾瞪大了眼:“不可能!放我出去,我当面和他说!”
“得罪了。”为首的女佣不为所动,一个眼神,同伴就压住了她。
女佣拿出钳子,夹住楚明雾修剪整洁的指甲,狠狠地往外一拔。
“啊!!”
疼痛灭顶,楚明雾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女佣面不改色,又对准了下一个指甲。
很快,楚明雾纤细修长的十指鲜血淋漓!
她晕过去又醒过来,不得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佣才扔下钳子,退了出去。
祠堂里血腥味弥漫,安静至极,只有楚明雾一个人躺在地板上,犹如一个死人。
不,不能放弃。"
楚明雾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声谢,刚踏进房门,就听见了属于孩童的刺耳尖叫。
“舅舅!你到底会不会做饭!难吃死了!”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穿着粉嫩的公主裙,头顶一个可爱的蝴蝶结,长得也是粉雕玉琢,但小脸上满是怒气和嫌弃。
她端着一小碗小米粥,作势要往地上倒。
男人的眉心跳了跳,厉声呵斥:“裴南南!不许浪费粮食!”
叫做裴南南的小女孩儿安静两秒,嘴巴一张,嚎啕大哭。
哭得惊天动地,哭得声嘶力竭,哭得人怀疑世界存在的意义。
“你凶我!我要告诉妈妈你凶我!”
“呜呜爸爸不要我了,你对我也不好!我不活了!”
男人的脸唰一下黑了:“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欠揍是不是?”
裴南南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却小步往后挪了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男人,预备着随时逃跑。
楚明雾觉得好玩,“噗”一声笑了起来。
男人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别人,眼中浮现懊恼和歉意:“见笑了……我叫容屿,这是我外甥女。”
“阿姨请假回去了,她又比较挑食……”
“什么挑食!明明是你做的东西很难吃!”裴南南一边哭一边嚎,嚎得容屿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直跳。
他被外甥女气得半死,楚明雾的心却动了一下。
裴南南让她想起了安安,她的女儿。
安安再长大一点,是不是也这副模样?
这么想着,楚明雾的神情柔软下来,看了一眼裴南南手中的小米粥。
清汤寡水,确实不得孩子喜欢。
她轻声说:“总不能让孩子饿到。容先生,可以借用一下你家厨房吗?”
容屿有些诧异,但还是说:“当然。”
厨房里的东西很齐全,楚明雾做了点兔子状的小包子给裴南南。
裴南南狐疑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也顾不着哭嚎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楚明雾哭笑不得。
这位容先生做的东西到底是多难以下咽,把孩子饿成这样?
随即又有点伤感。
不知道安安怎么样了?"
恶心,太恶心了。
她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霍长宴一愣,脸上立刻凝出一层冰雪:“什么意思?我碰你让你觉得恶心吗?”
楚明雾干呕了许久才缓过来,嘴唇泛白:“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在精神病院的时候……”
霍长宴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吩咐过,院里压根没人敢欺负你,让你进去只是为了调理产后抑郁,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原来那些凌虐欺辱,只是为了调理吗。
楚明雾苦笑了一声,低声说:“对不起,是我矫情了。”
霍长宴一噎。
楚明雾总爱叫嚣自己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没有说谎,他以为她这次也会大声反驳。
这样乖乖承认错误,让他有些不习惯,也有些窝火。
最后,他只是硬邦邦地说:“知道就好。明天凝枝生日,你趁此机会好好道歉。”
“人家把你的孩子视若己出,你不能这么不识好歹。”
楚明雾咽下所有酸楚,“嗯”了一声。
霍长宴只觉得心头的火烧得愈发旺,想离开又舍不得,最后躺到了她身侧,手虚虚地揽着她。
他低声说:“明雾,不要闹了。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好的……”
没有人回应。
次日,霍宅热闹起来。
霍家长子卧病在床,但实际掌权人霍长宴护着赵凝枝,连孩子都送给了她,她的位置坐得很稳。
来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个个姿态恭敬,满脸讨好。
名贵的礼物堆积成山,但都比不上霍长宴送的礼物。
不是珠宝字画、庄园房产,而是代表霍家权力的印章,可以调动霍家任何人,批准任何文件。
赵凝枝屏住呼吸,接过印章,兴奋得脸都红了。宾客们也诧异至极,窃窃私语。
“听说他们两个以前是一对,现在看来旧情未了啊。”
“霍总这么做,他太太不会生气?”
“你说楚明雾?啧,靠下药才嫁进霍家的女人能有什么话语权,估计快被赶出霍家了吧。”
位于众人议论中心的楚明雾只是坐在一边,看着霍长宴的方向出神。
刚结婚的时候,霍老太太让她学习处理霍家的事务。
霍长宴说心疼她,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赵凝枝。
于是,偌大的霍宅,所有人都对赵凝枝恭恭敬敬,对她鄙夷轻视。"
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响起,把她拉回了人间。
裴南南还想扑上来,被容屿抓住领子往后拽:“别闹,你楚姨身体还没好。”
“我没事,”楚明雾伸手把可怜的裴南南解救出来,目光落在她紧张的小脸蛋上。
裴南南吸了吸鼻子:“楚姨,你快把我吓死了!幸好没事!”
“嗯。”楚明雾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谢谢你,南南。”
裴南南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非要在病房里陪她。
结果还没到半夜,就困得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容屿只能先把她送回去,又在餐厅打包了热粥,送到医院。
“麻烦了。”楚明雾喝了一口热粥,目光落在窗外。晚风微凉,明月幽幽。
不知道遥远的故乡,她挂念的孩子是否和她看着同一轮明月呢?
容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楚明雾突然说:“我也有一个女儿。”
容屿的身形顿了顿。
楚明雾一笑,继续说:“我就见过她两次。那时候,她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婴儿,现在也三四岁了吧?”
“记不清了……从我肚子里出来以后,她就不是我的孩子了。后来身体也不好,不常出来见人。”
“看到南南,我就想起了她。希望以后,她可以和南南一样健康活泼。”
容屿的声音放轻了:“你可以把南南当成自己的孩子。”
楚明雾好笑:“你妹妹知道这件事吗?”
容屿满脸正经:“她把裴南南丢给我,我就有权利管,她能有什么意见?”
“你不仅可以把南南当成女儿,还可以顺便把我收了。”
楚明雾刚喝下去的粥立刻喷了出来:“咳咳咳!”
容屿连忙拿纸巾给她擦拭,语气很无奈:“急什么,慢慢吃。”
楚明雾缓了半天,看容屿的目光依旧满是不可置信。
她还是楚家大小姐的时候,的确有无数人拜倒在她裙下。
但已经过去七年了。
漫长痛苦的婚姻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再次被人告白,她心里只剩下惊慌无措。
容屿与她对视,目光坦然。
楚明雾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爱上了我做的饭?”
“放心,你可以一直吃的!不用为了这点小事献身!”"
霍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冷。
霍长宴的笑容渐渐收起来了:“奶奶这是什么意思?明雾犯了错,惹怒了各位叔伯,我才小惩大戒,她不至于要跟您告状吧?”
霍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老了就那么好骗!犯错的明明是赵凝枝!”
“你这么喜欢赵凝枝,当初为什么从中作梗,让明雾背了一身的骂名嫁给你!”
霍长宴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她又和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真是太不听话了,这次一定好好好教训一下……”
霍老太太闭了闭眼,有些哽咽:“不劳你费心了。”
“她已经死了。”
“轰隆”一声,霍长宴耳边炸响惊雷。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些茫然地道:“什么死了?谁死了?”
“楚明雾!楚明雾死了!”霍老太太骤然抬高声音,眼中满是失望与哀痛,“被你害死了!”
“她身子本来就弱,又还在月子里,怎么熬得住一百鞭刑!”
“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乖巧伶俐,对你一片真心。你不喜欢她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要误了她的一生!”
说着,她眼里已经泛出了泪花。
这回霍长宴听清楚了,却还是不明白。
什么叫楚明雾死了?
什么叫没熬过一百鞭刑?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奶奶,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什么时候让她受一百鞭了?”
“我吩咐过,打几鞭做做样子,让诸位长辈出气就行……”
几鞭子,怎么会死人呢?"